DEMON LAW · 庄家之难

坐庄之难(小说版)

坐庄之难 一个幸存者的自白 门主 著 2026 第一章:入局——我以为庄家稳赚 2017年6月,我第一次听说比特币 那是个周六下午,我在深圳华强北的电子市场帮人修手机。一个做矿机的老板跟我抱怨:“现在挖比特币不如直接买,一台S9矿机回本要一年,电费都快扛不住了。” 我问:“比特币是什么?” 他看了我一眼:“你连比特币都不知道?现在一个比特币两万块人民币。” 那是2017年6月10日,BTC价格约2800美元,折合人民币一万九左右。他说的”两万”是虚报,但我当时不知道。 当天晚上,我回到出租屋,在百度搜”比特币”。第一个结果是某个交易所的广告,第二个是百度百科。我点开百度百科,看了十分钟,没看懂。 但我记住了一句话:去中心化、总量恒定、不可篡改。 我不懂技术,但我懂稀缺。华强北的电子产品,只要稀缺,就能炒。显卡是这样,内存条是这样,比特币为什么不能是这样? 第一次被割:2017年12月,我追高买入 2017年12月17日,BTC涨到19891美元的历史高点。我在新闻里看到这个数字,心里发痒。 那时我已经开了个淘宝店,卖手机配件,一个月赚一万多。手头有三十万积蓄,原本打算在深圳买房付首付。 12月18日,我在某交易所注册账号,充值五万人民币,在18000美元的位置买入0.4个BTC。 买入后一小时,BTC跌到17500美元。我亏了两千多。 我安慰自己:“正常波动,等反弹。” 第二天,BTC跌到16000美元。我又亏了六千。 我开始慌了,去QQ群搜索”比特币交流”,加了一个群。群里有人说:“这是庄家洗盘,等回调结束会继续涨。” 我问:“庄家是谁?” 群里一个叫”币圈老炮”的人回复:“庄家就是手里有大量筹码的人,他们控盘,想涨就涨,想跌就跌。散户只有两种选择:被割,或者跟庄。” 我问:“怎么跟庄?” 他说:“看K线,看成交量,看庄家的动向。我教你,入群费500。” 我转了500,进了他的”VIP群”。群里每天发分析,说”庄家在吸筹""庄家要拉升""这是黄金坑”。 我信了。 12月22日,BTC跌到14000美元。我又充了五万,在14500美元补仓。 群里”币圈老炮”说:“这是最后一跌,庄家在诱空,满上!” 我满上了。 12月25日,BTC跌到12000美元。我的十万变成了六万五。 群里”币圈老炮”说:“庄家拉升前最后一次洗盘,拿住。” 我拿住了。 2018年1月,BTC跌到10000美元。我的六万五变成了三万六。 群里”币圈老炮”说:“这是政策底,国家不会让比特币跌太多。” 我信了。 2月,BTC跌到8000美元。我的三万六变成两万八。 群里”币圈老炮”还在发分析,说”庄家在筑底”。 我没钱了,只能看。 3月,BTC跌到7000美元。 4月,BTC跌到6000美元。 我的两万八变成一万二。 我退群了。 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”币圈老炮”是某个小交易所的代理,他拉人进群,让人在指定交易所交易,拿返佣。他根本不懂什么庄家,那些”分析”都是复制粘贴的。 我被割了,不是因为庄家,是因为我蠢。 但当时我不这么想。我觉得:如果我是庄家,我就不会被割。 第二次被割:2018年,我玩合约 2018年夏天,BTC在6000美元震荡。我剩下的0.4个BTC没卖,想着等回本。 那时交易所开始推合约交易。我在网上看教程,学会了开多开空,学会了杠杆。 我充了两万人民币,开10倍杠杆,在6200美元做多。 一小时后,BTC涨到6300美元,我赚了1600。 我激动了。这比修手机赚得快多了。 第二天,我在6300美元做空,BTC跌到6200美元,我又赚了1600。 一周后,我两万变成了四万。 我觉得我找到门路了。 8月,BTC从6000涨到7000。我一路做空,一路爆仓。 我爆了三次仓,每次都是满仓10倍杠杆。四万变成一万。 我不服,又充了两万,继续玩。 11月,BTC从6500跌到3500。我一路做多,一路爆仓。 那年冬天,我亏光了所有积蓄,还欠信用卡五万。 我坐在出租屋里,看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,想砸电脑。 但我没有。我打开Excel,把每一笔交易记录下来,想搞清楚我到底是怎么亏的。 我统计了三个月的数据,发现一个规律: 我赚钱的交易,平均持仓时间2小时;我亏钱的交易,平均持仓时间12小时。 也就是说,我赚钱是因为运气好,碰上短期波动;我亏钱是因为方向错了,死扛,最后爆仓。 我又发现第二个规律: 我赚钱的交易,都是小仓位;我亏钱的交易,都是满仓。 也就是说,我赚的时候赚得少,亏的时候亏得多。 我把这个发现发到知乎,有人评论:“你这是典型的散户心态:赚一点就跑,亏了死扛。” 我问:“怎么改?” 他说:“做庄家,不要做散户。庄家控盘,散户被控。” 我又问:“怎么做庄家?” 他说:“你要有足够的筹码。没有筹码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 我看着这句话,想了很久。 第三次被割:2018年底,我买山寨币 2018年12月,BTC跌到3200美元,我的0.4个BTC还剩0.15个(中间补过仓,又卖了一部分还信用卡)。 那时交易所上有很多山寨币,价格几分钱、几厘钱。我看中一个叫”XXX”的币,价格0.003美元,总量100亿,流通量30亿。 我在网上查项目资料,看到白皮书、官网、GitHub、电报群。项目方说要做”去中心化交易所”,团队有”前谷歌工程师”。 我信了。 我用0.1个BTC换了33333个XXX币,成本0.003美元一个。 买入后一周,XXX涨到0.006美元。我的0.1个BTC变成了0.2个BTC。 我激动了,把剩下的0.05个BTC也换成了XXX。 这时XXX价格0.005美元,我换到10000个。总持仓43333个,成本均价0.0035美元。 两周后,XXX跌到0.002美元。我的持仓价值从0.3个BTC变成0.08个BTC。 我去电报群问项目方,他们说:“这是市场波动,项目进展顺利。” 一个月后,XXX跌到0.0005美元。我的持仓价值变成0.02个BTC。 我去GitHub看代码提交,发现最近一个月没有提交记录。 我去官网,发现域名已经过期。 我去电报群,发现群主把我踢了。 我才知道,这个项目跑路了。 我的0.15个BTC,变成0.02个BTC,价值60美元。 那是2019年1月。我坐在出租屋里,看着那60美元的余额,想哭。 但我没有。我打开Excel,把这次被骗的过程记录下来:

  • 项目方发币成本:几万块(发币、做官网、写白皮书)
  • 项目方募资:几百万(从几千个散户手里募资)
  • 项目方跑路时间:3个月
  • 项目方利润:几百万
  • 我的损失:0.13个BTC,约400美元 我看着这个表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: 发币的人稳赚,买币的人稳亏。 我又想起知乎那个人说的话:“你要有足够的筹码。没有筹码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 我点开那个人的主页,看他之前的回答。他写过一篇《庄家是怎么割韭菜的》,里面有一段话: > > 我把这段话复制到笔记里,看了很多遍。 2019年春节,我做了一个决定 那年春节我回老家,跟我爸说我想做生意。我爸问什么生意,我说”金融”。 我爸说:“你连正经工作都没有,做什么金融?” 我没说话。 春节后我回深圳,把淘宝店盘出去,拿了五万块。加上之前欠信用卡的五万,我一共欠十万。 我找了个修手机的工作,一个月五千,包吃住。 每天下班后,我回宿舍,看K线,看庄家的文章,看发币的教程。 我在网上认识一个人,叫”老K”。他说他做过庄家,坐过一个山寨币,赚了五百万。 我问:“怎么做庄家?” 他说:“你要有钱,有团队,有项目。” 我说:“我都没有。” 他说:“那你先从发币开始。发币不要钱,只要你会写智能合约。” 我问:“发币之后呢?” 他说:“发币之后,你要拉盘。拉盘要钱,你没钱,就找人投。” 我问:“谁会投?” 他说:“韭菜。你把故事讲好,韭菜就会投。” 我沉默了。 他又说: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:币圈90%的项目,都是庄家发的。白皮书是抄的,团队是假的,代码是外包的。但韭菜不在乎,韭菜只在乎能不能涨。” 我问:“那不是诈骗吗?” 他笑了:“法律没说这是诈骗。发币合法,跑路也合法——只要你不承诺保本保收益。” 我看着屏幕上的话,心里很矛盾。 我想赚钱,但我不想骗人。 老K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,发来一段话: > > 我关了电脑,躺在床上,想了很久。 我想起第一次被割,亏了八万,那是我一年的收入。 我想起第二次被割,亏光了积蓄,还欠五万信用卡。 我想起第三次被割,被跑路项目骗了0.13个BTC。 我想起”币圈老炮”说的话:“散户只有两种选择:被割,或者跟庄。” 我想起知乎那个人说的话:“想不被割,只有一个办法:成为庄家。” 我想起老K说的话:“规则是:有筹码的人收割没筹码的人。” 我坐起来,打开电脑,给老K发消息: “教我发币。” 老K回复:“好。” 那年我28岁,我以为找到了出路 现在回头看,那是我人生最大的错误。 但我当时不知道。 我以为庄家稳赚,我以为只要成为庄家,就能摆脱被割的命运。 我以为我找到了规则,其实我只是走进了另一个陷阱。 后面七年,我会为这个决定付出代价。 但2019年那个春天,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 我要成为庄家。 [第一章完,约3400字] 第二章:建仓——我以为在吸筹,其实是接盘 2019年3月,我见到了老K 老K真名叫什么,我一直不知道。他在Telegram上的ID是一串乱码,头像是个黑色方块。 我们在深圳南山的一家咖啡馆见面。他四十岁左右,穿黑色T恤,背双肩包,看起来像个程序员。 他点了一杯美式,我点了一杯拿铁。 他说:“我看过你的交易记录。你被割了三次,每次都是散户心态。” 我问:“什么是散户心态?” 他说:“追涨杀跌、满仓梭哈、亏了死扛。这三条,你全占了。” 我没说话。他说得对。 他继续说:“你想做庄家,先改掉这三条。庄家不追涨,庄家制造涨;庄家不满仓,庄家分仓;庄家不亏,庄家让别人亏。” 我问:“怎么做?” 他说:“我出钱,你出力。赚了五五分,亏了我承担。” 我问:“你出多少?” 他说:“300万人民币,大概43万美元。你呢?” 我说:“我没钱,但我有时间,有精力,肯学。” 他看着我:“够了。庄家不需要钱,庄家需要的是耐心和执行力。钱我可以出,但操作你来。” 我问:“为什么找我?” 他说:“因为你被割了三次,还没退场。这种人,要么是傻子,要么是狠人。我看你不是傻子。” 我笑了:“你确定?” 他也笑了:“不确定。但试试吧。” 那天下午,老K给我讲了坐庄的基本流程:
  1. 选币:找市值小、流动性差、项目方还在的币
  2. 建仓:分批吸筹,不引起注意
  3. 拉升:制造赚钱效应,吸引散户
  4. 出货:高位派发,套现离场 他说:“这套流程,我做过三次,成功两次。失败那次是因为项目方砸盘。” 我问:“项目方为什么会砸盘?” 他说:“因为项目方手里的币比你多。你吸筹,他们就知道你要坐庄。他们可以等你拉升,然后砸盘;也可以在你吸筹的时候,就把币卖给你。” 我问:“那怎么避免?” 他说:“选项目方手里筹码少的币。或者,跟项目方合作。” 我问:“怎么合作?” 他说:“分钱。你拉升,他们出货,利润分成。” 我问:“他们会同意吗?” 他说:“大多数会。因为项目方也想套现,但他们不会拉升,拉升要钱。你帮他们拉升,他们省了钱,当然愿意。” 我记住了。 2019年4月,我们开始选币 老K给我一个Excel表格,里面是200个山寨币的数据:市值、流通量、持币地址数、日交易量、项目方背景。 他说:“从这里面选。” 我花了一周时间,把这200个币全看了一遍。最后选出10个,再跟老K一起筛。 筛到第三个,老K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币说:“这个。” 那是个DeFi代币,名字叫YieldToken(YDT),总量1亿,流通量5000万,市值500万美元,持币地址3200个,日交易量约20万美元。 项目方背景:三个创始人,一个说是前高盛分析师,一个说是前以太坊开发者,一个说是连续创业者。官网做得不错,白皮书有30页,GitHub有代码提交记录。 我问:“为什么选这个?” 老K说:“市值小,容易控盘;流动性差,吸筹不会引起注意;项目方还在,可以合作。” 我问:“怎么确认项目方还在?” 老K说:“看钱包地址。项目方募资的时候,会留几个地址。我查了,他们手里还有2000万个YDT,分布在5个地址。” 我问:“2000万,占总量的20%。” 老K说:“对。如果我们能吸到3000万,加上项目方的2000万,就控盘了50%。控盘50%,就能坐庄。” 我问:“项目方会配合吗?” 老K说:“我去谈。” 2019年4月中旬,老K跟项目方谈合作 一周后,老K告诉我:“谈好了。项目方同意合作,条件是拉升到10倍,他们出货1000万,我们出货2000万,利润五五分。” 我问:“他们出货1000万,我们出货2000万,那剩下的筹码呢?” 老K说:“剩下的我们留着,等下次拉升。” 我问:“他们会不会反悔?” 老K说:“签了合同,在链上。他们反悔,我们就砸盘,大家一起死。” 我问:“什么合同?” 老K说:“智能合约。锁仓协议,双方把筹码锁进去,约定拉升目标和出货比例。谁反悔,筹码自动销毁。” 我第一次知道,还有这种操作。 老K说:“这是币圈的规矩。没有信任,只有代码。” 2019年5月,我开始建仓 YDT价格0.1美元,我目标吸筹3000万个,需要300万美元。 老K给了我300万人民币(约43万美元),加上我自己找朋友借的50万人民币(约7万美元),总共50万美元。 不够300万美元,但老K说:“先吸一部分,拉升后用利润补。” 我开始建仓。 第一步:准备地址 老K教我:“不要用一个地址买,要用多个地址。一个地址买太多,会被链上监控发现。” 我开了10个地址,每个地址准备买300万个YDT。 为了不让交易所KYC关联,我用不同的身份证注册了10个交易所账号。身份证是网上买的,一张500块。 第二步:分批买入 老K教我:“不要一次买完,要分批。每次买入量不能超过日交易量的5%,否则会拉高价格。” YDT日交易量20万美元,5%就是1万美元,约10万个YDT。 我计划每天买10万个,10个地址,每个地址买1万个,300天买完。 但300天太长,老K说:“缩短到60天,每天买50万个,每个地址5万个。” 我问:“不会被发现吗?” 老K说:“会。但只要不拉升,别人会以为是有大户在慢慢吸筹,不会警觉。” 第三步:避开监控 老K教我:“不要在同一个时间段买,要分散。早上买一点,中午买一点,晚上买一点。” 我定了闹钟,每天8:00、12:00、18:00、22:00各买一次,每次每个地址买1.25万个YDT。 买入的时候,我还要看盘口。如果盘口卖单少,我就少买;如果盘口卖单多,我就多买。 老K教我:“看深度图。深度图上,买单和卖单的分布,能看出庄家的意图。” 我问:“怎么看?” 他说:“如果卖单在某个价位特别多,说明有人在那挂单出货。你买过去,就帮他出货了。如果买单在某个价位特别多,说明有人在那托盘,你买过去,价格就会涨。” 我学会了看深度图,学会了看盘口,学会了避开大单。 第四步:记录数据 老K教我:“每一笔交易都要记录。买入时间、买入价格、买入数量、Gas费、交易所、地址。” 我建了个Excel表格,每天更新。 到5月底,我已经买了500万个YDT,成本均价0.098美元。 YDT价格没涨,还是0.1美元左右。 老K说:“很好,继续。” 2019年6月,我发现异常 那天我在看链上数据,发现有一个地址,在5月初买入200万个YDT,之后没动过。 我查这个地址的转账记录,发现它之前转过几次账,都是从同一个地址转过来的。 我追查下去,发现这个”同一个地址”,是项目方的募资地址。 也就是说,这个持有200万YDT的地址,是项目方的地址。 我问老K:“项目方在吸筹?” 老K看了一眼链上数据,说:“不是吸筹,是左手倒右手。他们把币从A地址转到B地址,制造’有鲸鱼买入’的假象。” 我问:“为什么?” 老K说:“为了吸引跟风盘。如果链上显示有大户买入,散户会跟买,价格就会涨。” 我问: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 老K说:“不管他们,继续吸筹。他们制造假象,我们利用假象。他们想让价格涨,我们偏不涨,慢慢吸。” 我继续吸筹。 2019年7月,我又发现异常 那天我在看盘口,发现有一个卖单,挂了100万个YDT,价格0.12美元。 这个卖单挂了三天,没成交过。 我问老K:“这是谁?” 老K说:“可能是项目方,可能是其他庄家,也可能是大户。” 我问:“为什么不成交?” 老K说:“因为他在托盘。他挂卖单,是想让人觉得’有人在出货’,从而不敢买。但实际上,他不会真卖,他只是挂着吓人。” 我问: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 老K说:“扫掉。” 我问:“扫掉?” 老K说:“用市价单扫掉。100万个,12万美元。扫掉后,价格会涨到0.12美元,然后我们再压回去。” 我问:“为什么要压回去?” 老K说:“因为我们要吸筹,不能让价格涨。扫掉是为了消除卖压,压回去是为了继续低价吸筹。” 我照做了。 我用市价单扫掉那100万个卖单,YDT价格瞬间涨到0.12美元。 然后,我在0.11美元挂了50万个卖单,把价格压回去。 半小时后,YDT价格回到0.1美元。 老K说:“很好。你学会了。” 2019年8月,我以为吸筹完成 到8月底,我已经买了2800万个YDT,成本均价0.095美元。 YDT价格还是0.1美元左右,没涨。 老K说:“差不多了,准备拉升。” 我问:“拉升到多少?” 老K说:“先拉到0.5美元,5倍。然后看情况,能不能拉到1美元。” 我问:“怎么拉升?” 老K说:“对倒。” 对倒交易 老K教我:“对倒就是自己卖给自己。用A地址挂卖单,用B地址买。这样能制造交易量,吸引散户注意。” 我问:“不违法吗?” 老K说:“在股市违法,在币圈不违法。币圈没有监管。” 我问:“会不会被发现?” 老K说:“会。但发现也没用,链上交易是合法的。只要你不承认是坐庄,没人能证明。” 我开始对倒。 用地址1挂卖单,地址2买;用地址3挂卖单,地址4买;用地址5挂卖单,地址6买。 每天对倒50万个YDT,制造交易量。 YDT价格开始涨,从0.1美元涨到0.15美元,涨到0.2美元。 散户开始注意了。 我在Telegram群里看到有人讨论:“YDT最近涨了,是不是有庄家?” 有人回复:“链上显示有大户买入,可能是庄家在吸筹。” 又有人回复:“我看了深度图,卖单很少,庄家可能在拉升。” 我看着这些讨论,心里有点得意。 我以为我成功了。 2019年9月,陷阱出现 那天早上,我照常看盘口,发现YDT价格涨到0.3美元。 我查链上数据,发现有10个地址,在过去一周买入2000万个YDT。 我问老K:“有其他庄家?” 老K看了一眼链上数据,皱眉:“这些地址,都是新地址。之前没有交易记录。” 我问:“会不会是散户?” 老K说:“散户不可能这么整齐。10个地址,每个买200万,同时买入,这是庄家的手法。” 我问:“是谁?” 老K说:“不知道。但不管是谁,他在抢筹。” 我问:“怎么办?” 老K说:“加速拉升。不能让他吸够了,否则他砸盘,我们接不住。” 我加速拉升。 对倒交易从每天50万增加到每天100万,YDT价格从0.3美元涨到0.5美元。 我以为我在和其他庄家抢筹。 我以为我赢了。 2019年10月,收割开始 10月7日,YDT价格涨到0.8美元。 我持仓2800万个,价值2240万美元,成本266万美元,浮盈近2000万美元。 我激动了,给老K发消息:“我们成功了!” 老K回复:“别急,还没出货。” 10月8日,早上9点,YDT价格突然跌到0.6美元。 我以为正常波动,没在意。 10点,YDT价格跌到0.4美元。 我慌了,去查链上数据。 我发现,那10个”其他庄家”的地址,在过去两小时,抛售了1500万个YDT。 他们不是在吸筹,他们是在出货。 他们之前买入2000万个,现在抛售1500万个,还剩500万个。 他们出货的价格,平均0.6美元,成本约0.2美元,赚了3倍。 我接盘了。 我拉升到0.8美元,他们在0.6美元出货,我接了他们的盘。 11点,YDT价格跌到0.3美元。 我又查链上数据,发现项目方的地址,也抛售了500万个YDT。 项目方也出货了。 12点,YDT价格跌到0.2美元。 我持仓2800万个,价值560万美元,成本266万美元,浮盈从2000万变成300万。 我崩溃了,给老K打电话:“怎么回事?” 老K说:“我们被项目方坑了。” 我问:“什么意思?” 老K说:“那10个地址,是项目方的。他们制造’有其他庄家在吸筹’的假象,让我们拉升,然后出货。” 我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 老K说:“我追查了那些地址的资金来源,最后都指向项目方的募资地址。他们用募资的钱,制造假象,收割我们。” 我问: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 老K说:“出货。趁现在还赚一点,赶紧出。” 我问:“出给谁?” 老K说:“散户。现在散户还在,再不出,散户跑了就真砸手里了。” 我开始出货。 在0.2美元的位置,我抛售了1000万个YDT,卖了200万美元。 散户接盘了,但不多。 10月9日,YDT价格跌到0.15美元。 我又抛售了1000万个YDT,卖了150万美元。 散户接盘更少了。 10月10日,YDT价格跌到0.1美元。 我剩下的800万个YDT,价值80万美元。 我总成本266万美元,总收入350万美元,赚了84万美元。 老K出资300万人民币(43万美元),我出资50万人民币(7万美元)。 按五五分,老K拿42万美元,我拿42万美元。 我赚了35万美元(42万减去7万成本)。 三个月,赚35万美元,年化收益500%。 但我高兴不起来。 因为我本来可以赚2000万美元。 2019年10月中旬,我复盘 我在Excel里记录了这次坐庄的全过程,想搞清楚我到底哪里错了。 错误1:信息不对称 我以为我在吸筹,项目方知道我在吸筹。 我以为有其他庄家在抢筹,其实是项目方制造的假象。 我以为项目方会合作,项目方在合作的同时,也准备收割我。 信息战比技术更重要。我输了信息战,技术再好也没用。 错误2:链上数据不等于真相 我看了链上数据,看到有”大户买入”,以为是其他庄家。 但我没追查那些地址的资金来源,没发现它们是项目方的。 链上数据是公开的,但链上数据可以被操纵。 数据是工具,不是答案。 错误3:贪婪 YDT涨到0.8美元的时候,我浮盈2000万美元。 如果那时出货,我能赚1500万美元。 但我没出,我想涨到1美元再出。 结果0.8美元是顶,之后一路跌。 庄家的敌人不是散户,是自己的贪婪。 错误4:低估项目方 我以为项目方会合作,因为我签了锁仓协议。 但项目方手里有2000万个YDT,锁仓协议只锁了1000万个。 他们还有1000万可以自由操作。 那10个”其他庄家”的地址,就是用这1000万个YDT制造的假象。 永远不要低估对手的筹码。 2019年11月,我跟老K总结 老K说:“这次不算失败,至少赚了。” 我说:“但我本来可以赚更多。” 老K说:“能活下来就是赢。我之前失败那次,亏了200万,差点破产。” 我问:“你那次是怎么失败的?” 老K说:“跟你一样,被项目方坑了。项目方发币的时候,留了后门,可以增发。我吸筹拉升,他们增发砸盘,我接不住。” 我问:“那怎么办?” 老K说:“吃一堑长一智。下次选币,查清楚项目方的合约权限,看他们能不能增发、能不能冻结。” 我记住了。 老K又说:“坐庄不是技术活,是信息战。你有多少钱不重要,你掌握多少信息才重要。” 我问:“怎么掌握信息?” 老K说:“花钱买。交易所内部数据、链上监控工具、项目方内部消息,都要钱。你赚的35万,别花,攒着买数据。” 我问:“什么数据?” 老K说:“鲸鱼地址监控、交易所冷钱包动向、项目方代码提交记录、创始人社交关系。这些信息,能帮你判断谁是庄家、庄家在干什么。” 我问:“多少钱?” 老K说:“一年几万到几十万不等。便宜的数据不准,准的数据不便宜。” 我问:“那不还是信息不对称吗?有钱人买好数据,没钱人买差数据。” 老K说:“对。所以坐庄的门槛,不是资金,是信息。你有300万,买不起好数据,还是被有信息的人收割。” 我沉默了。 老K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慢慢来。你还年轻,有的是时间学。” 那年我29岁,我以为我懂了 我总结出三条教训:
  5. 信息战比技术更重要
  6. 链上数据可以被操纵
  7. 项目方永远是庄家,我只是跟庄 我以为我懂了。 但后面几年,我会反复犯同样的错误。 因为我低估了坐庄的难度,高估了自己的能力。 我以为我是猎人,其实我是猎物。 [第二章完,约4000字] 第三章:拉升——对倒交易被盯上 2020年1月,我筹集了100万美元 2019年那次坐庄,我赚了35万美元。老K分走一半,我剩17.5万。 加上我修手机攒的10万,找朋友借的20万,一共47.5万美元。 不够。 老K说:“这次我出200万,你出50万,凑250万。” 我问:“250万够吗?” 老K说:“不够。但可以先做,赚了再追加。” 我问:“这次选什么币?” 老K说:“DeFi热度还在,选个DeFi代币。” 我们在1月中旬开始选币,最后选中一个叫SwapToken(SWT)的代币。 SWT总量1亿,流通量6000万,市值800万美元,持币地址5600个,日交易量约30万美元。 项目方背景:四个创始人,说是”前Uniswap团队成员”,官网做得很好,白皮书40页,GitHub有代码,社区活跃。 老K查了项目方的钱包地址,发现他们手里还有1500万个SWT,占总量的15%。 老K说:“这次跟项目方谈合作,要锁仓协议,锁死他们手里所有的币。” 我问:“上次不是签了锁仓协议吗?” 老K说:“上次他们留了后手,这次我们不留后手。锁仓协议要写清楚:项目方所有地址,包括已知和未知的,全部锁死。如果发现未锁仓的地址,视为违约,筹码自动销毁。” 我问:“他们会同意吗?” 老K说:“会的。他们想套现,需要我们拉升。不合作,他们的币一文不值。” 2月初,老K跟项目方谈妥,签了锁仓协议。 协议内容:
  • 项目方锁仓1500万个SWT,锁仓期6个月
  • 我们承诺拉升到5倍(0.4美元→2美元)
  • 拉升后,项目方出货500万,我们出货2000万
  • 利润四六分(项目方四,我们六) 我问:“为什么我们拿六?” 老K说:“因为我们出钱、出力、承担风险。项目方只出币,拿四已经不错了。” 我同意了。 2020年2月,我开始建仓 SWT价格0.08美元,我目标吸筹2500万个,需要200万美元。 老K给了我200万美元(其中200万是他出的,50万是我出的,但统一由老K转账给我),我开了15个地址,准备分批买入。 这次我学乖了,每买一批,就查链上数据,追查卖方的资金来源,确认不是项目方的地址。 到3月底,我已经买了2200万个SWT,成本均价0.075美元。 SWT价格没涨,还是0.08美元左右。 老K说:“很好,准备拉升。” 2020年4月,我开始对倒拉升 什么是对倒交易 老K教我:“对倒交易,就是自己卖给自己。用A账户挂卖单,用B账户买。这样能制造交易量,吸引散户注意。” 我问:“这不违法吗?” 老K说:“在股市违法,在币圈……” 他停了一下,说:“目前没有明确法律。但你要小心,交易所的风控系统会监控异常交易。如果发现你对倒,可能会冻结账户。” 我问:“那怎么办?” 老K说:“分散。不要在同一个交易所对倒,要在多个交易所对倒。不要用明显的价格,要用接近市价的价格。不要频繁对倒,要间隔一段时间。” 我问:“具体怎么操作?” 老K给了我一个详细的对倒方案:
  1. 交易所分散:用5个交易所,每个交易所用3个账户
  2. 价格控制:对倒价格在市价±2%范围内,不要拉得太明显
  3. 时间间隔:每笔对倒间隔10-30分钟,不要连续
  4. 数量控制:每笔对倒数量在日交易量的1%-3%,不要太大
  5. 方向混合:不要只买不卖,要买和卖混合,制造”多空博弈”的假象 开始执行 我准备了5个交易所账户,每个交易所3个子账户,一共15个账户。 SWT价格0.08美元,日交易量30万美元,约375万个SWT。 我计划每天对倒10万个SWT,分10笔,每笔1万个,间隔15分钟。 第一笔对倒:
  • 账户A在交易所X挂卖单:1万个SWT,价格0.081美元
  • 账户B在交易所X买入:1万个SWT,市价单
  • 成交价:0.081美元
  • 成交量:1万个SWT,约810美元
  • 时间:10:00 第二笔对倒:
  • 账户C在交易所Y挂卖单:1万个SWT,价格0.082美元
  • 账户D在交易所Y买入:1万个SWT,市价单
  • 成交价:0.082美元
  • 成交量:1万个SWT,约820美元
  • 时间:10:15 ……依此类推。 每天对倒10万个SWT,制造交易量,SWT价格开始缓慢上涨。 4月第一周,SWT从0.08美元涨到0.09美元。 4月第二周,SWT从0.09美元涨到0.11美元。 散户开始注意了。 我在Telegram群里看到有人讨论:“SWT最近交易量放大,是不是有庄家?” 有人回复:“链上显示交易量增加,但价格涨得不多,可能是庄家在吸筹。” 又有人回复:“我看了盘口,买单和卖单都很活跃,像是在博弈。” 我笑了。他们以为在博弈,其实是我自己在跟自己博弈。 加速拉升 4月第三周,老K说:“加速。” 我把每天对倒量从10万增加到30万,分30笔,每笔1万,间隔10分钟。 SWT价格从0.11美元涨到0.15美元,涨到0.2美元。 散户开始追高了。 我在交易所看盘口,发现散户的买单开始增加,从每天几万增加到几十万。 我又在Telegram群里发消息(用小号):“SWT要起飞了,庄家在拉升,快跟上!” 群友纷纷回复:“真的吗?""我买了!""涨了涨了!” SWT价格继续涨。 4月第四周,SWT从0.2美元涨到0.3美元,涨到0.4美元。 5月第一周,SWT从0.4美元涨到0.6美元,涨到0.8美元。 5月第二周,SWT从0.8美元涨到1美元。 SWT涨了10倍。 我持仓2200万个SWT,价值2200万美元,成本165万美元,浮盈2035万美元。 我激动了,给老K发消息:“我们成功了!10倍!” 老K回复:“别急,还没出货。” 2020年5月中旬,我被盯上了 第一次警告 5月15日,我收到一封邮件,来自交易所X的风控部门: > > > > 我慌了,把邮件转给老K。 老K说:“别回。先转移资金。” 我问:“怎么转?” 老K说:“把交易所X的SWT提到冷钱包,然后转到其他交易所。不要留痕迹。” 我照做了。 48小时后,交易所X冻结了我的账户。 但账户里已经没钱了,只剩几美元的手续费。 第二次警告 5月18日,我收到第二封邮件,来自交易所Y的风控部门,内容类似。 我又转移了资金,交易所Y冻结了我的账户。 第三次警告 5月20日,我收到第三封邮件,来自交易所Z。 这次不一样,邮件里提到: > 我崩溃了,给老K打电话:“CFTC调查我了。” 老K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找律师。” 2020年5月下旬,我找律师 老K给我推荐了一个律师,专门做加密货币案件的,收费每小时800美元。 我跟律师视频通话,把整个对倒交易的过程告诉他。 律师听完,说:“你麻烦了。” 我问:“有多严重?” 律师说:“对倒交易,在法律上叫’洗售’(Wash Trading),是市场操纵的一种。根据《商品交易法》,最高20年监禁,罚款100万美元。” 我问:“但这是加密货币,不是股票。” 律师说:“CFTC认为,加密货币是’商品’,适用《商品交易法》。而且,2020年3月,CFTC刚起诉了一个叫’McAfee’的人,指控他通过社交媒体操纵加密货币价格。你这个时候撞枪口上,很危险。” 我问:“那怎么办?” 律师说:“先确认CFTC是不是真的在调查你。交易所的邮件可能是吓唬你,不一定是真的。” 我问:“怎么确认?” 律师说:“我帮你联系CFTC,看他们有没有立案。” 三天后,律师告诉我:“CFTC确实在调查。他们收到了交易所的报告,正在收集证据。” 我问:“他们会起诉我吗?” 律师说:“不一定。CFTC每年收到的报告成千上万,他们只会起诉大案子。你的案子,交易量不大,可能不会优先处理。” 我问: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 律师说:“三个方案: 方案一:主动认罪,争取宽大处理
  • 主动联系CFTC,承认错误,配合调查
  • 可能被罚款,但不会坐牢
  • 缺点:会留下犯罪记录 方案二:否认,跟CFTC打官司
  • 否认对倒交易,说是正常交易
  • 聘请律师团队,跟CFTC对抗
  • 缺点:律师费很高,可能输 方案三:消失
  • 关闭所有账户,转移资产,离开美国
  • CFTC可能找不到你
  • 缺点:以后不能进入美国,否则会被抓” 我问:“你建议哪个?” 律师说:“方案一。你的案子不大,主动认罪,罚款了事。” 我问:“罚款多少?” 律师说:“不确定,可能几万到几十万。” 我问:“那我的资产呢?” 律师说:“如果CFTC认定你的收益是非法所得,会没收。” 我沉默了。 我浮盈2035万美元,如果被没收,我什么都没了。 2020年6月,我选择方案二 我不想认罪,也不想消失。 我选择打官司。 律师帮我组建了一个律师团队,包括:
  • 一个前CFTC检察官,负责跟CFTC谈判
  • 一个加密货币专家,负责技术辩护
  • 一个会计师,负责财务分析 律师费:预付10万美元,之后每小时1000美元。 我付了10万美元预付款。 律师团队开始工作,帮我准备辩护材料: 辩护策略1:否认对倒交易 律师说:“对倒交易的定义是:同一人在同一时间、同一价格、同一数量,既买又卖。你的交易,虽然账户有关联,但不是同一人,不是同一时间,价格和数量也不一样。” 我问:“但账户都是我的,这不算同一人吗?” 律师说:“法律上的’同一人’,是指同一个法律主体。你的账户是用不同身份注册的,法律上不是同一人。” 我问:“那CFTC怎么证明账户是我的?” 律师说:“他们要追查KYC信息、IP地址、资金流向。如果你做得够隐蔽,他们不一定能证明。” 辩护策略2:证明交易有商业目的 律师说:“对倒交易的另一个要件是:没有商业目的,纯粹为了制造假象。如果你能证明你的交易有商业目的,就不算对倒。” 我问:“什么商业目的?” 律师说:“比如,你在不同交易所套利。A交易所价格低,B交易所价格高,你在A买、在B卖,这是套利,不是对倒。” 我问:“但我不是套利,我是对倒。” 律师说:“我们可以制造套利的假象。你之前在不同交易所有交易记录,我们可以说是套利。” 辩护策略3:拖延时间 律师说:“CFTC的资源有限,如果案子拖得够久,他们可能会放弃。” 我问:“拖多久?” 律师说:“一两年。” 我问:“那我的资产呢?” 律师说:“冻结。在案子结束前,你的资产会被冻结。” 2020年7-12月,我跟CFTC拉锯 7月,CFTC发来传票,要求我提供所有交易记录、账户信息、身份证明。 律师帮我回复,只提供了部分信息,关键信息以”隐私保护”为由拒绝提供。 8月,CFTC发来第二次传票,要求提供更多信息。 律师继续拖延,要求CFTC说明”为什么需要这些信息”。 9月,CFTC发来警告信,说如果不配合,将强制执行。 律师帮我准备了一份”自愿配合声明”,承认部分交易行为,但否认对倒交易。 10月,CFTC没有回应。 11月,CFTC还是没有回应。 12月,律师告诉我:“CFTC可能放弃了。” 我问:“为什么?” 律师说:“你的案子太小,不值得他们花资源。而且,2020年大选,政府换届,CFTC的人事在变动,很多案子被搁置了。” 我问:“那我的资产呢?” 律师说:“还在冻结。但只要CFTC不起诉,你可以申请解冻。” 2021年1月,我侥幸脱身 1月15日,律师收到CFTC的邮件: 我激动了,给老K打电话:“CFTC不起诉了!” 老K说:“很好。赶紧出货,把钱转出来。” 我问:“SWT现在什么价格?” 老K说:“0.3美元。” 我愣了。 SWT从1美元跌到0.3美元,跌了70%。 我持仓2200万个SWT,价值660万美元,成本165万美元,浮盈495万美元。 比最高峰的2035万少了1540万。 但比起被CFTC没收,已经好太多了。 我开始出货。 1月下半月,我在0.3美元的位置出掉1000万个SWT,卖了300万美元。 2月上半月,SWT跌到0.2美元,我又出掉500万个SWT,卖了100万美元。 2月下半月,SWT跌到0.15美元,我又出掉500万个SWT,卖了75万美元。 剩下的200万个SWT,我留着没动。 我总收入:475万美元。 总成本:165万美元 + 10万美元律师费 = 175万美元。 净利润:300万美元。 老K分走60%(180万),我分走40%(120万)。 我赚了120万美元,减去我之前出的50万美元本金,净赚70万美元。 2021年2月,我复盘 我在Excel里记录了这次坐庄的全过程,总结了三条教训: 教训1:对倒交易是重罪 我以为币圈没有监管,可以随便对倒。 但CFTC认为加密货币是”商品”,适用《商品交易法》。 对倒交易最高可判20年监禁。 这不是技巧,是犯罪。 教训2:交易所风控比想象中严 我以为分散交易所、分散账户、控制价格和时间,就能避开风控。 但交易所的大数据系统,能识别关联账户,能检测异常交易模式。 我收到三封警告邮件,说明我的对倒行为早就被发现了。 风控系统比人聪明。 教训3:侥幸脱身,不是本事 CFTC不起诉,是因为:
  • 我的案子太小
  • 政府换届,CFTC人事变动
  • 疫情期间,政府资源紧张 不是因为我技术好,也不是因为律师厉害。 我活下来,只是运气好。 2021年3月,我跟老K总结 老K说:“这次算你命大。下次别碰对倒了。” 我说:“不碰对倒,怎么拉升?” 老K说:“自然拉升。买利好、买流量、买社区,让散户自己追高。” 我问:“那要多少钱?” 老K说:“比律师费便宜。” 我问:“那为什么之前要用对倒?” 老K说:“因为对倒快。自然拉升慢。你想赚快钱,就要冒风险。” 我问:“那我还想赚快钱吗?” 老K看着我:“你想吗?” 我沉默了。 我想。但我怕了。 老K说:“坐庄的每一天都在走钢丝。你走过去,赚一笔;你掉下来,坐牢。” 我问:“那为什么还要坐庄?” 老K说:“因为你已经回不去了。你被割过,你知道散户的下场。你只能做庄家,或者退出币圈。” 我问:“退出不行吗?” 老K说:“可以。但你甘心吗?” 我沉默了。 我不甘心。 那年我31岁,我以为我懂了法律 我总结出三条铁律:
  1. 对倒交易是重罪,最高20年监禁
  2. 交易所风控系统比人聪明
  3. 侥幸脱身不是本事,是运气 我以为我懂了。 但后面几年,我会犯其他错误。 因为坐庄的陷阱,不只是对倒交易。 还有出货、数据、AI、监管、团队…… 每一个环节,都可能让我死。 [第三章完,约4000字] ⚠️ 法律警示 对倒交易(Wash Trading)是严重的市场操纵行为,在大多数司法管辖区都是重罪。 美国法律
  • 《商品交易法》:最高20年监禁,罚款100万美元
  • 《证券交易法》:最高20年监禁,罚款500万美元
  • CFTC和SEC都有权起诉 中国法律
  • 《证券法》:市场操纵,最高10年监禁
  • 《刑法》:操纵证券、期货市场罪,最高10年监禁 加密货币
  • 美国CFTC认定加密货币是”商品”,适用《商品交易法》
  • 美国SEC认定部分加密货币是”证券”,适用《证券交易法》
  • 中国禁止加密货币交易,但市场操纵同样违法 本书描述的对倒交易行为,是违法犯罪行为,请勿模仿。 坐庄不是投资技巧,是市场操纵,是犯罪。 《坐庄之难》 第四章:出货——拉了10倍,找不到接盘侠 时间:2021年 一、残局 2021年3月15日,陈默坐在深圳湾一号的出租屋里,盯着交易软件的余额发呆。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25万美金。 这是他第三次坐庄后剩下的全部家当。 第一次坐庄是在2018年。那时候他刚从华强北出来,修了五年手机,攒了50万人民币。他听人说币圈能暴富,拿着50万冲进去,找了一个叫”星际链”的项目方合作坐庄。项目方负责拉盘,他负责出货。结果项目方半夜砸盘,把价格从0.50砸到0.05,他的仓位爆了。最后剩12万。 第二次坐庄是在2019年。他学聪明了,不跟项目方合作,自己控盘。选了一个市值200万美金的小币,用20万美金拉了3倍。正准备在0.15出货,CFTC(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)突然调查这个项目,交易所冻结了相关账户。他幸好在冻结前转走了资金,但律师费花了8万美金。最后剩25万。 两次被割,两次爆仓,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:在币圈,庄家也不一定赚钱。 但人就是这样的动物,亏了想翻本,赢了想更多。2020年底,他发誓不再做违法的事,准备”合法坐庄”——不对倒、不控盘、不操纵市场,纯粹靠信息差和社群运营拉升,然后在高点出货。 他找到了一个新投资人,叫周总。周总是深圳一家电子厂的老板,手里有25万美金闲钱,想投币圈但不知道怎么玩。陈默跟他说:“我帮你做,合法合规,稳赚不赔。” 周总信了。 于是,2021年3月,陈默手里有了50万美金:25万是自己的,25万是周总的。 他准备开始第三次坐庄。 二、选币 选币是坐庄的第一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 陈默在币圈混了三年,见过几百个项目,总结出一套选币标准:
  1. 盘子小。市值不能太大,太大拉不动;也不能太小,太小容易归零。最佳区间是100万-500万美金。
  2. 叙事正。要有故事可讲,最好是风口上的概念。2021年的风口是DeFi(去中心化金融)。
  3. 筹码分散。持仓前10名不能占总供应量30%以上,否则大户砸盘他扛不住。
  4. 流动性够。Uniswap或者PancakeSwap池子里至少要有50万美金流动性,否则买10万美金就会滑点10%以上。
  5. 没有上大所。如果上了币安、火币这种大所,散户直接就能买,他拉盘就没有溢价了。最好只在Uniswap和一家小交易所(比如Hotbit或者Gate.io)交易。 按照这个标准,他筛选了两个月,终于找到一个符合所有条件的项目:AlphaVault。 AlphaVault是一个DeFi项目,做的是流动性挖矿。用户可以把代币存进去,获得APY(年化收益率)200%的回报。代码开源,审计通过,团队匿名,市值300万美金,代币价格0.05美元。 陈默研究了AlphaVault的白皮书,虽然看不太懂技术细节,但他明白一个道理:在币圈,技术不重要,叙事才重要。只要你能把故事讲圆,散户就会信。 他算了一笔账:
  • 当前市值:300万美金
  • 目标市值:3000万美金(拉10倍)
  • 需要投入:50万美金(建仓)+ 20万美金(KOL推广)+ 10万美金(社群运营)= 80万美金
  • 预期收益:如果能在0.50出货,1000万个代币(他准备建仓的数量),总回款500万美金,净利润420万美金 扣除成本80万美金,净利润340万美金。 他跟周总说:“这笔投资,保守估计3倍收益。” 周总很满意。 三、建仓 建仓是最容易暴露意图的环节。 如果你用一个地址大量买入某个币,区块链上会有记录,散户会看到,然后跟你一起买,把价格拉上去,你的建仓成本就会变高。 所以,陈默用了100个地址,分散建仓。 他把50万美金拆成100份,每份5000美金,用100个不同的钱包地址买入AlphaVault。每个地址分两天买入,每天买2500美金,避免单笔交易太大,引起注意。 建仓用了两周时间,从2021年3月16日到3月30日。 这两周里,AlphaVault的价格纹丝不动,一直在0.05美元附近徘徊。 陈默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,就是打开Uniswap,看AlphaVault的价格和交易量。如果价格突然拉升,他就知道有人跟庄,会打乱他的计划。 但什么都没发生。 这两周,他总共买了1000万个AlphaVault代币,均价0.05美元,占总供应量的10%。 建仓完成后,他做了一个测试:挂一笔10万美金的卖单,看看市场的反应。 结果,卖单挂出去10分钟,只成交了5000美金。 他意识到,AlphaVault的流动性比他想象的更差。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50万美金已经投进去了,周总在等着3倍收益。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。 四、造势 建仓完成后,下一步是造势。 所谓造势,就是让更多人知道AlphaVault,让他们觉得这个项目很牛逼,未来能涨10倍、100倍。 陈默的造势策略分三路: 第一路:KOL推广 他找了10个币圈KOL(关键意见领袖),有微博大V,有推特网红,有微信群群主。每人付5000美金,让他们发微博、发推特、发微信群,吹AlphaVault的技术优势。 话术是陈默亲自写的: 他还让KOL们在文章里附上AlphaVault的白皮书链接和Uniswap交易链接,方便散户直接买入。 第二路:社群运营 他建了20个微信群,每个群200人,总共4000人。这4000人里,有一半是他雇的水军,另一半是真实的币圈散户。 水军的任务是每天在群里讨论AlphaVault。话术也很统一:
  • “我研究了代码,真的牛逼,跟yearn.finance一个级别。”
  • “APY 200%,比挖比特币划算多了。”
  • “0.05是地板价,闭眼买,至少涨到0.50。”
  • “你看Uniswap的交易量,每天都在增加,肯定有庄在吸货。” 真实的散户看到这些消息,会半信半疑。但架不住水军天天刷,刷了两周,有些人就开始动摇了,拿出几千美金试水。 第三路:假账号在论坛发帖 他在巴比特、金色财经、Twitter Spaces这些地方,用假账号发帖,吹AlphaVault。帖子标题很吸引眼球:
  • “AlphaVault:被低估的DeFi黑马,APY 200%,市值才300万”
  • “0.05美元的AlphaVault,是不是下一个100倍币?”
  • “深度分析:AlphaVault的代码到底牛在哪里?” 这些帖子有一半是水军自己写的,另一半是他花钱找写手写的。写手很专业,把AlphaVault的技术细节吹得天花乱坠,虽然陈默自己都看不懂。 三路并进,造势用了两周时间,从2021年3月31日到4月13日。 这两周里,AlphaVault的价格开始缓慢上涨,从0.05涨到0.07,涨幅40%。 陈默知道,真正的拉升还没开始。 五、拉升 2021年4月1日,陈默开始拉升。 他的拉升策略很简单:真金白银买。 每天买10万美金,连续买7天。 他特意不用对倒(用自己的钱左手倒右手),因为这次他发誓要做合法的事。对倒属于市场操纵,是违法的。他不想再被CFTC调查。 所以,他的每一笔买单,都是真实的资金流入。 第一天,买10万美金,价格从0.07涨到0.10,涨幅43%。 第二天,再买10万美金,价格从0.10涨到0.15,涨幅50%。 第三天,再买10万美金,价格从0.15涨到0.22,涨幅47%。 第四天,再买10万美金,价格从0.22涨到0.30,涨幅36%。 第五天,再买10万美金,价格从0.30涨到0.38,涨幅27%。 第六天,再买10万美金,价格从0.38涨到0.45,涨幅18%。 第七天,再买10万美金,价格从0.45涨到0.50,涨幅11%。 7天,AlphaVault从0.07涨到0.50,涨幅614%,如果按照建仓价0.05算,是10倍。 这7天里,陈默每天晚上都会复盘当天的交易记录。他盯着Uniswap的区块链浏览器,看有没有大户跟买。 有。 每天都有新的地址买入AlphaVault,少则几千美金,多则几十万美金。他不知道这些人是真实的散户,还是其他庄家的分仓。但他知道,有人跟了。 他以为,出货的时机到了。 六、出货(一):第一次尝试 2021年4月8日,陈默在0.50美元挂了一笔50万美金的卖单。 他算过账:他持有1000万个AlphaVault代币,成本价0.05美元,现在0.50美元,账面盈利450万美金。如果他能全部在0.50美元出货,净利润450万美金,扣除成本80万美金,净利润370万美金。 但他知道,不可能全部在0.50美元出。市场没有那么多流动性。所以他准备分批出货:先挂50万美金,看成交情况,再调整价格。 第一天,0.50美元的卖单,成交了3万美金。 第二天,又成交了1.5万美金。 第三天,成交了5000美金。 三天,50万美金的卖单,只成交了5万美金。 陈默盯着交易记录,发现了一个问题:买盘在枯竭。 他拉升的那7天,每天都有10万美金以上的买盘。但现在他挂卖单,买盘突然消失了。每天只有零星的散户在买,几千美金、一两万美金,跟他50万的卖单比起来,杯水车薪。 价格开始跌。 0.50 → 0.48 → 0.45 他慌了。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:他拉升的时候,散户是跟风的,但他们也在等高点出货。 现在价格到0.50了,散户也开始挂卖单。买盘枯竭,卖盘堆积,价格自然跌。 他以为牛市里散户会FOMO(害怕错过),会在0.50美元接盘。但实际上,2021年4月的币圈,散户已经被各种各样的”庄家出货”教育过了。他们知道DeFi项目拉10倍之后,庄家要出货。所以他们也在等高点,准备和庄家一起跑。 结果就是:庄家想跑,散户也想跑,没人接盘。 七、出货(二):降价 2021年4月11日,陈默决定降价出货。 他把卖单从0.50美元降到0.45美元,挂了100万美金的卖单。 他想的是:价格降一点,总能吸引一些抄底的散户吧? 第一天,0.45美元的卖单,成交了8万美金。 第二天,又成交了4万美金。 第三天,成交了2万美金。 三天,100万美金的卖单,只成交了14万美金。 价格继续跌。 0.45 → 0.42 → 0.38 陈默看着价格曲线,感觉像是在看自己的血压——一直在往下掉。 他继续降价。 0.40美元,挂200万美金卖单。 成交情况:第一天5万美金,第二天3万美金,第三天1万美金。 价格跌到0.32美元。 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:当庄家想出货的时候,散户也在出货。牛市里人人都赚钱,但人人都想套现。 他之前以为,只要把价格拉上去,散户就会FOMO接盘。但实际上,散户比他更懂”拉升出货”的逻辑。他们也在等高点,准备跑。 没有散户接盘,庄家也是死。 八、出货(三):割肉 2021年4月20日,陈默在0.25美元割肉。 他剩余的950万个AlphaVault代币,全部在0.25美元出货,总回款237.5万美金。 减去成本50万美金和推广费用30万美金(KOL推广25万+社群运营5万),账面盈利157.5万美金。 但这是账面价值。实际上,他只成交了大约80%的仓位,剩下的150万个代币,因为流动性枯竭,根本卖不掉。那些代币挂在Uniswap上,挂了三天,只成交了几千美金,然后价格继续跌,跌到0.20、0.18、0.15。 他算了算,实际到手20万美金。 从50万美金起步,拉到10倍,账面盈利450万美金,最后只剩20万美金。 亏损60%。 不是因为项目不好,不是因为KOL不努力,不是因为社群不活跃,不是因为技术有问题。 是因为——没有流动性。 他拉升的时候,用的是100个地址,分散买入,每天买10万美金,所以不会把价格拉崩。但他出货的时候,挂的是集中卖单,一下子就把买盘吃光了。 这就是坐庄的悖论:你可以用小资金把价格拉上去,但你无法用小资金把货出完。 拉升是分阶段的,可以用时间换空间。但出货是集中性的,所有持仓都要在某个时间窗口内卖掉,否则价格跌下去,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 九、反思 2021年5月,陈默坐在出租屋里,复盘这次操作。 他把整个过程的每一个细节都写在一本笔记本上,写了整整20页。 他发现了几个致命错误: 错误一:低估了散户的智商 他以为散户会被KOL忽悠,会在0.50美元接盘。但实际上,2021年的币圈散户,已经被各种各样的”庄家出货”教育过了。他们知道DeFi项目拉10倍之后,庄家要出货。所以他们也在等高点,准备跑。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: 错误二:忽视了流动性 AlphaVault的市值虽然只有300万美金,但流动性更差。Uniswap池子里只有50万美金,买10万美金就会滑点5%,卖10万美金就会滑点10%。 他拉到0.50美元的时候,市值3000万美金,但流动性还是只有50万美金。这意味着,他根本不可能在0.50美元出完货。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图:X轴是市值,Y轴是流动性。AlphaVault的曲线是:市值涨了10倍,流动性没变。 他写了一段话: 错误三:没有计划B 他以为拉升之后一定能出货,所以没有准备备选方案。 实际上,坐庄最难的部分不是拉升,是出货。如果他提前准备好”逐步出货”的策略,比如在0.30、0.40、0.50分批出,可能不会亏这么多。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: 错误四:合法坐庄是个伪命题 他发誓不再做违法的事,所以选择”合法坐庄”——不对倒,不控盘,纯粹靠信息差和社群运营。 但问题是,合法坐庄,你就无法控制散户的预期。你对倒,你可以制造假象,让散户以为有人在买,他们就会跟风。但你不对倒,散户就看得出你在出货,他们就不会接盘。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: 十、尾声 2021年6月,陈默把剩下的20万美金,全部转去了币安理财,年化5%,躺平了。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: 周总(他的投资人)在下面评论:“那你欠我的25万怎么办?” 陈默没回。 他知道自己再也筹不到钱了。 华强北修手机出身的他,30岁,三次坐庄,三次被割,最后只剩20万美金,还欠着25万债务。 他关掉手机,走到阳台,看着深圳湾的夜景。 对面是香港,灯火通明。 他想起2017年,第一次听说比特币的时候,那个人跟他说的话: 他现在想告诉那个人: 他站在阳台上,吹了很久的风。 深圳的夜晚很闷热,但他觉得很冷。 他想,也许这就是坐庄之难。 不是难在技术,不是难在资金,不是难在渠道。 是难在——你永远不知道,散户会在哪个价格跑路。 你以为0.50是顶,他们以为0.30就是顶。 你以为你会出货,他们以为他们会比你先出货。 结果就是,所有人都在跑,没人接盘。 庄家也是散户。 散户也是庄家。 在这个市场里,没有人是真正的赢家。 (第四章 完) 附录:陈默的操作时间线 日期操作价格(美元)仓位备注 2021-03-16开始建仓0.05分100地址买入每天买5-10万美金 2021-03-30建仓完成0.051000万代币(10%)总成本50万美金 2021-03-31开始造势0.05 → 0.07KOL推广+社群运营两周,花费30万美金 2021-04-01开始拉升0.07 → 0.10每天买10万美金第一天 2021-04-02继续拉升0.10 → 0.15每天买10万美金第二天 2021-04-03继续拉升0.15 → 0.22每天买10万美金第三天 2021-04-04继续拉升0.22 → 0.30每天买10万美金第四天 2021-04-05继续拉升0.30 → 0.38每天买10万美金第五天 2021-04-06继续拉升0.38 → 0.45每天买10万美金第六天 2021-04-07拉升完成0.45 → 0.50每天买10万美金第七天,10倍 2021-04-08第一次出货0.50挂50万卖单3天只成交5万美金 2021-04-11降价出货0.45挂100万卖单3天成交14万美金 2021-04-14继续降价0.40挂200万卖单3天成交9万美金 2021-04-17恐慌性降价0.30挂300万卖单价格持续阴跌 2021-04-20割肉清仓0.25清仓剩余950万代币实际到手20万美金 最终亏损:60% 核心教训:
  1. 拉升容易出货难
  2. 流动性是坐庄最大的坑
  3. 没有散户接盘,庄家也是死
  4. 合法坐庄是个伪命题
  5. 计划赶不上变化,要有备选方案 创作手记 这一章的核心主题是”出货困境”。 在传统的庄家叙事里,庄家永远是赢家,散户永远是韭菜。但现实中,庄家也会亏,而且亏得比散户还惨。因为庄家有持仓成本,有资金成本,有时间成本,有来自投资人的压力。散户可以止损,庄家不能。散户可以空仓,庄家不能。散户可以装死,庄家不能。 这一章想表达的是:坐庄之难,不在拉升,在出货。 拉升可以用时间换空间,可以用小资金撬动大市值。但出货是集中性的,所有持仓都要在某个时间窗口内卖掉,否则价格跌下去,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 而没有流动性,一切都是纸上富贵。 (未完待续) 下一章预告:第五章《归零》——陈默最后一次尝试,ALL IN 一个NFT项目,结果遇上币圈崩盘,20万美金归零。他终于明白,币圈没有”稳赚不赔”的庄家,只有”还没爆仓”的赌徒。 《坐庄之难》第五章:数据优势——看到多空比,照样爆仓 2021年9月,深圳还热得像蒸笼。我租的单间没装空调,币安理财的日收益是0.02%,20万美元一天赚40块,刚好够我买两盒猪脚饭。 我蹲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,脚边堆着三个修手机剩下的废旧电池,屏幕上是币安的理财页面,数字每天涨一点,不快,但稳。这是我第三次坐庄失败之后剩下的全部身家:20万美金,折人民币130万,还欠周总25万,按当时汇率是3.8万美金,我算过,只要理财收益不翻车,四年就能还清。 我发过誓,再也不碰坐庄的活。2020年那次被项目方收割,我拉了2000万资金拉盘,项目方偷偷把预留币砸了出来,我接了三天,最后割肉出场,亏了1800万。2021年上半年CFTC调查的消息传出来,我跑了半个月,最后花钱消灾,又亏了500万。下半年想出货,结果碰到加密冬天的前奏,山寨币两天跌了40%,我出的货比成本低20%,最后只剩这20万。 坐庄不行,理财躺平,我当时觉得这辈子就这么着了。 工具是我在电报群里看到的广告。发广告的人叫“链上老炮”,头像是个戴着墨镜的猴子,群里每天发他工具的截图:多空比、大单预警、鲸鱼地址追踪、链上转账实时监控,号称“能看到庄家的底牌”。年费3万美金,我折算了一下,19万人民币,是我当时身家的15%。 我加了老炮的微信,他给我发了试用账号,登进去之后我愣了三分钟。我之前坐庄的时候,要拿到多空比数据,得找交易所的朋友喝酒喝到胃出血,才能拿到T+1的模糊数据,他这个工具里的多空比是实时更新的,精确到每一笔大单的方向,鲸鱼地址的转账记录比我自己的银行卡流水还清楚。 “这东西能赚钱?”我问他。 他发了个语音,背景是麻将声:“上个月有个哥们用我这个,做空SHIB,一周赚了200万。你要是觉得不好用,年费退你一半。” 我找了老K。老K是我之前在华强北修手机时候的伙计,后来跟着我炒币,赚了几百万,现在在深圳湾买了房。我跟他借5万美金,他盯着我看了五分钟,说:“你之前坐庄亏了那么多次,这次能行?” “这次不一样。”我把工具里的多空比截图发给他,“我有数据,不是瞎蒙。” 老K打了5万美金到我的币安账户,加上我自己的20万,凑了25万美金,付了年费,剩下的22万美金全充了保证金。 第一次下单是9月17号,工具提示某个山寨币的多空比是13:1,大单净流入空方,链上两个鲸鱼地址在往Binance转币。我开了2倍杠杆做空,四个小时之后,那个币跌了18%,我赚了8万美金。 我把截图发给老K,他回了个“牛逼”的表情包。 第二次是9月22号,工具提示另一个DeFi币的多空比是11:1,链上三个机构地址在挂空单。我开了2倍杠杆,两天赚了12万美金。 第三次、第四次、第五次,连续五次,每次都中。到11月中旬,我的账户总资产到了85万美金,还完老K的5万,还完周总的25万,还赚了不少。我当时觉得,我找到了稳赚的方法。 我开始加杠杆。从2倍加到3倍,再加到5倍。我算过,5倍杠杆,只要方向对,波动10%就能翻倍。我当时觉得,我有工具,不会错。 11月28号,工具提示一个大市值的山寨币多空比是15:1,大单净流入空方,链上四个鲸鱼地址在往交易所转币,总量是过去一周的流通量的3%。我开了5倍杠杆做空,仓位25万美金,爆仓价是现价涨12%。 我盯着盘,前两个小时,币价跌了3%,我浮盈了15万美金。我想,这次至少赚50万,到时候给妈在老家盖个房子,她之前说老家的房子漏雨,我一直没顾上。 然后K线突然直起来了。 先是5分钟拉了8%,我以为是回调,没动。然后10分钟拉了15%,我已经浮亏了,手放在平仓键上,但是滑点太大,挂单一直没成交。然后20分钟拉了30%,我看着爆仓提示弹出来,账户里的25万美金没了,总资产从85万跌到了6万美金。 我关了交易页面,把烟按灭在一次性纸杯里。纸杯是早上从楼下便利店买的,还印着瑞幸的logo。我笑了笑,给老K发消息:“工具不好用,亏了。” 老K回的很快:“要我帮你补点保证金不?” 我回:“不用。” 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出租屋的天花板,上面还贴着我2020年坐庄时候写的“庄家必胜”的便签纸,已经发黄了。我想起之前坐庄的时候,我也觉得自己稳了,有庄家资源,有拉盘资金,有项目方的承诺,结果还是亏了。现在我有数据了,还是亏了。 我打开那个数据工具,看着里面的多空比,还是实时更新的,鲸鱼地址的转账记录还是清清楚楚的。我突然明白过来,我看到的数据,别人也能看到。我看到的庄家底牌,可能就是庄家想让我看到的。量化模型能算出来过去的规律,但是算不出来黑天鹅。 我妈给我打电话,说老家的房子漏雨,问我什么时候回去。我说等赚了钱就回去。她叹了口气,说别太累。 我挂了电话,打开币安的理财页面,把剩下的6万美金转了进去。日收益0.02%,一天赚12块,够我买一盒猪脚饭。 我发过誓,再也不碰合约。 2021年12月,深圳终于凉了点。我蹲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,脚边的废旧电池还在,屏幕上的理财数字每天涨一点,不快,但稳。 我之前觉得,数据是答案。现在我知道,数据是工具,不是答案。 你看到的,别人也能看到。 第六章 AI操盘——量化模型遇到LUNA归零 我发誓不碰合约。 2022年1月,我把剩下的6万块全部放在币安理财里,年化8%,每个月到手400块。不多,但踏实。合约爆仓那种从胸口被掏空的感觉,我再也不想经历。 直到我遇见老魏。 老魏是币圈群里加的,头像是一张纽约街头照片,签名写着”前Two Sigma量化分析师”。我起初没当回事——币圈到处是前华尔街的人,就像北京出租车司机到处是前央企处长。 但他发的一段代码让我停下了滑屏幕的手。 那是一段Python脚本,用scikit-learn的随机森林模型预测BTC短期走势,接入币安API自动下单。代码结构干净,注释专业,变量命名带着纽约写字楼里养出来的严谨——不是那种”Python从入门到炒币”的水平。 我私信他:“这东西真跑过?” 老魏回了一段回测报告截图:2021年1月到12月,模拟收益412%,最大回撤18.7%,夏普比率2.3。 我知道回测可以做假。但那个夏普比率太漂亮了,2.3——意味着每承担1单位风险,能换回2.3单位收益。这种数字,Two Sigma的人看了都会多看一眼。 “回测是回测,实盘呢?“我问。 “跑了三个月了,月化28%到35%,“老魏发来一张实时PnL曲线,“你可以小额试。” 那根曲线太漂亮了。从左下到右上,几乎没有回撤,像一条被尺子量出来的直线。 我当时的6万块,在币安理财里躺着,每天赚11块钱。 11块钱。 一月底,我见了老魏本人。在深圳南山一个共享办公空间,他租了一个小工位,两块屏幕,一块跑策略监控,一块写代码。 老魏四十出头,头发稀疏,戴金丝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,每句话之间停顿一秒,像在等数据返回。他给我看了整套系统—— “这是信号引擎,“他指着左边屏幕,“用LSTM长短期记忆网络,输入是BTC和ETH的分钟级K线、链上活跃地址数、交易所净流入量、恐慌贪婪指数,输出是未来4小时的涨跌概率。概率大于0.65开多,小于0.35开空,中间不动。” “这是风控模块,“他切到右边屏幕,“单笔仓位不超过总资金5%,止损2%,止盈4%,同一标的不叠加仓位。” “这是执行层,币安API挂单,WebSocket推成交,所有操作自动完成,不需要人盯着。” 我听得懂大概。我干过数据交易,用过API,知道自动下单的逻辑。但老魏这套东西比我当年粗糙的脚本高了好几个维度——我的脚本是一把梭,他的是一套体系。 “为什么找我?“我问。 老魏推了推眼镜:“我需要更多资金跑策略。资金量太小,滑点吃利润。5万美金以上,策略效率才能上来。你出钱,我出策略,利润三七分。” “你七我三?” “我三你七。” 我差点没站稳。 “你只出策略?” “策略、代码、运维、调参,全是我。你只出钱和币安账号。亏了算你的,我没有任何风险——我知道你想说这个。“他看着我,“但我做这行八年了,Two Sigma两年,Jane Street一年,加密货币三年。我的风险是声誉。策略崩了,我在圈子里没法混。” 他打开手机,给我看了一个Telegram群,里面二十多个人,都在讨论策略参数。群名叫”QuantCrypto Lab”。 “这些人都在跑?” “最小的一万美金,最大的八万。都在赚钱。” 我回家想了一夜。 6万块,月化30%,三个月就是13万。半年就是30万。一年就是—— 我没敢往下算。 2月1日,我把6万块从币安理财里全部赎回,转入现货账户,交给老魏配置。 他给我的账号部署了策略。当天晚上,我收到了第一条Telegram通知: 三分钟后: 143块。三分钟。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币安理财一天的收益是11块,这个策略三分钟赚了143块。 第二天,又做了四笔交易,两笔盈利两笔亏损,净赚87块。第三天,七笔交易,净赚312块。一周下来,6万变6.4万。 我开始每天看Telegram通知,像看心跳监护仪。绿色的OPEN和CLOSE交替出现,大部分时候PnL前面是加号,偶尔是减号,但加号远远多于减号。 2月结束,6万变7.8万。月化30%。 3月结束,7.8万变10.5万。月化34.6%。 4月结束,10.5万变15.2万。月化44.7%。 三个月,6万变15万。 我给老魏发消息:“策略是不是该调一下?四月月化太高了,不太正常。” 老魏回:“市场波动率上来了,策略吃了波动红利。正常。夏普比率还是2.1,没变。” 我信了。夏普比率2.1,专业机构都羡慕的数字。我有什么理由不信? 5月7日,一切开始崩塌。 那天UST的价格从1美元跌到了0.98美元。 UST是Terra链上的算法稳定币,和美元1:1锚定,靠套利机制维持价格——UST跌到1美元以下时,你可以用1美元的LUNA铸造1个UST,然后在市场上卖掉赚差价,这个套利行为会把UST价格拉回来。 听起来很完美,对吧?市场自动调节,不需要任何中心化储备。 但”算法稳定币”这四个字里藏着一个词:死亡螺旋。 UST跌→套利者用LUNA铸造更多UST→LUNA供应量暴增→LUNA价格下跌→更多人恐慌抛售UST→UST继续跌→需要铸造更多LUNA→LUNA继续跌→ 循环。死亡循环。 5月7日,有人在Curve池子里抛售了上亿UST,UST脱锚到0.98。看似微小,但这是裂缝。 5月8日,UST跌到0.95。 我的AI策略没有预警。 我打开策略监控面板,LSTM模型的信号显示:LUNA走势概率0.51,中性。不触发任何交易。 “0.51?“我问老魏,“UST都脱锚了,模型怎么看不出来?” 老魏回:“模型看的是价格和链上数据,不看新闻。UST之前也脱锚过几次,都回来了。模型学到的是’脱锚后恢复’这个模式。” “万一这次不恢复呢?” “历史上每次都恢复了。” 模型基于历史数据,但历史不会重复。 我当时没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。 5月9日,UST跌到0.85。 LUNA从80美元跌到60美元。我的策略在LUNA生态里有仓位——不是直接持有LUNA,而是通过Anchor协议借出UST做了流动性挖矿,年化19.5%。策略把这部分仓位归类为”低风险稳定收益”,因为UST是稳定币,“不可能跌”。 5月10日,UST跌到0.70。 Luna Foundation Guard动用了储备的BTC来保卫UST锚定。15亿美元的BTC砸进市场,UST短暂回到0.90,然后继续下跌。 我的Anchor仓位开始出现亏损——UST本身在贬值,而Anchor里的UST取不出来,因为链上拥堵,取款排队要等几小时。 5月11日,UST跌到0.50。 LUNA跌到30美元。我的AI模型终于发出信号:LUNA prob=0.12,强烈看空。但这时候我的LUNA生态仓位已经浮亏60%,止损单根本挂不上——链上交易堵死,币安暂停了LUNA充提。 我看着监控面板上那个鲜红的”-60%“,手指发麻。 “止损!“我给老魏发消息,“把LUNA生态的仓位全平了!” “链上堵了,“老魏回,“取款排队排到明天。币安充提也停了。” “那用CEX的LUNA空单对冲!” “币安已经拔网线了,LUNA合约只能平不能开。” 拔网线。 交易所拔网线,链上拥堵,止损无法执行。这就是去中心化金融——好的时候人人都是自己的银行,崩的时候人人都困在自己的棺材里。 5月12日,LUNA跌到1美元。 从80美元到1美元,五天。 5月13日,LUNA跌到0.00001美元。 从80美元到0.00001美元。六天。 LUNA的市值从400亿美元变成几乎为零。400亿美元,蒸发了。 整个Terra生态崩溃。Anchor、Mirror、TerraSwap——全部归零。那些”稳定收益”、“低风险挖矿”的仓位,变成了数字墓碑。 我的15万,剩2000美元。 那2000是因为策略还有少量BTC和ETH的仓位,不在LUNA生态里,幸存。 5月14日凌晨三点,我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,盯着币安账户余额。 2,014.37 USDT。 三个月前是15万。 六个月前是6万。 一年前——我不敢想。 我打开老魏的策略代码,逐行看。LSTM模型、特征工程、仓位管理、风控逻辑——每一行都是对的,每一行都符合教科书。随机森林的分类准确率73%,LSTM的AUC值0.81,回测夏普2.3。 所有指标都是对的,但钱没了。 问题出在哪? 我盯着代码看到天亮,然后关上电脑,躺到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 问题不在代码里。问题在代码外面。 模型学到的是历史——而历史是一段UST从未脱锚超过48小时的记录。模型学到的模式是”脱锚后必回归”,所以它在脱锚时不恐慌,不止损,甚至加仓——因为历史上每一次加仓都赚了。 模型基于历史数据,但历史不会重复。尤其是不会重复那种”刚好回归”的幸运。 算法稳定币的本质是什么?是用一个不稳定的资产(LUNA)来担保另一个资产(UST)的稳定性。这就像用纸来支撑纸——当风来的时候,两张纸一起飞。 UST不是USDT。USDT背后有真实的美元储备(虽然有争议),UST背后只有LUNA,LUNA背后只有信心,信心背后只有叙事,叙事崩了就是崩了。没有底。 算法稳定币有天然的死亡螺旋风险——这不是事后诸葛亮,这是UST/LUNA机制设计时就埋下的结构性缺陷。当恐慌超过套利者的资金量时,螺旋不可逆。400亿美元的蒸发证明了这一点。 我的AI模型再聪明,也算不出人性恐慌的烈度。 老魏在Telegram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 “策略已停止运行。LUNA事件属于黑天鹅,回测无法覆盖。我对损失深表遗憾。” 然后他退群了。 我点开他的头像,显示”此用户已注销”。 QuantCrypto Lab的群还在,二十多个人,没人说话。最后的消息停留在5月12日,有人发了一句:“完了。” 下面零回复。 5月15日,我把2000块从币安提了出来。 手续费5 USDT,到账1995。 我坐在出租屋里,把老魏发给我的所有代码、回测报告、策略文档删了个干净。Python脚本、Jupyter Notebook、Telegram聊天记录——全部删除。 然后我打开记事本,敲了一行字: “AI再聪明也预测不了人性恐慌。” 想了一会儿,又加了两行: “算法稳定币是个骗局。” “模型基于历史数据,但历史不会重复。” 保存。关闭。 窗外天亮了。 > (第六章完) 《坐庄之难》第七章:监管绞杀——被SEC调查 2022年8月-2023年3月 第一部分:绝望中的机会 2022年8月的深圳,热得让人透不过气。 我坐在龙华区一间10平米的出租屋里,空调坏了三天,房东说”过两天修”。10平米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台笔记本电脑。电脑是我的全部家当,里面装着三个已经爆仓的合约账户,一个LUNA归零的交易记录,还有2000美元——这是我最后的本金。 欠周总25万。 那笔钱是2021年他投给我做量化策略的。LUNA崩盘那天,25万美元变成了0.02美元。周总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陈默,钱我可以不要,但你得还我。” 我理解他的意思。不是钱的问题,是信任的问题。 我在深圳待了三年,从2019年到2022年。三年里,我坐庄三次,失败三次。第一次是空气币,拉盘拉到半山腰,散户不跟了,砸手里。第二次是合约带单,带了一百多个群友,爆仓了三十多个,有人要上门找我。第三次是数据交易,买交易所内部数据,用它做高频套利,赚了两个月,第三个月交易所改了API协议,我的策略失效,爆仓。 三次失败,我欠了一屁股债。 8月15号那天,我在58同城上刷外卖员招聘信息。底薪4500,一单提7块钱,一个月能挣8000到12000。我算了一下,8000一个月,还周总的25万需要26年。加上利息,大概30年。 我31岁,还到61岁。 中午12点,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:老赵。 老赵是我2018年在币圈认识的朋友。他以前在火币做OTC商家,后来去了Gate.io做商务,再后来跳到一家中小型交易所做运营总监。我们平时不怎么联系,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行情。 “默爷,干嘛呢?“老赵的语气很随意。 “没事,找找机会。“我说。 “来上班吧。“他说,“我们这边缺个做市商,你来做市,月薪两万。” 我愣了一下。 做市商?两万? “什么交易所?“我问。 “BitWell。“他说,“刚拿到美国MSB牌照,正在推合约交易。我们需要有人提供流动性,挂买卖盘,保持盘口深度。” 我懂做市。做市就是给交易所提供流动性,在买一卖一挂单,让用户随时能成交。赚的是买卖价差,风险低,收益稳定。跟坐庄不一样。坐庄是操纵价格,违法。做市是提供流动性,合法。 “什么时候能上班?“我问。 “明天。“他说,“来南山科技园,我给你讲具体操作。” 第二部分:做市日常 BitWell的办公室在南山区科技园一栋写字楼的14层。不到200平米,几十个工位,一半是空的。2022年熊市,很多交易所都在裁员,BitWell能维持运营已经不容易。 老赵给我安排了一个工位,一台电脑,两个显示器。电脑配的是普通的商用机,i5处理器,8G内存。不是那种高频交易用的顶配机器,但做做市足够了。 我的工作是给BitWell的BTC/USDT永续合约提供流动性。 具体操作很简单:在买一位置挂买单,在卖一位置挂卖单,价差控制在0.05%到0.1%之间。比如BTC价格是20000 USDT,我在买一挂19990,卖一挂20010,价差20 USDT,0.1%。用户来买,吃我的卖单;用户来卖,吃我的买单。我赚的是价差。 每分钟,我的程序会自动调整挂单价格,跟随市场价移动。如果BTC涨到20050,我的买一改成19995,卖一改成20055。始终保持0.05%-0.1%的价差。 每秒钟,程序监控盘口深度。如果盘口深度不够(买一卖一的挂单量小于10个BTC),程序会自动补单。如果盘口深度太大(挂单量大于50个BTC),程序会撤掉多余的挂单。 我每天处理几百笔交易。每笔交易的利润只有几美元,几十美元。但累积起来,一天能赚300到500美元。一个月,扣除手续费,能剩6000到10000美元。 BitWell给我月薪两万人民币,外加做市利润的30%分成。 第一个月,我赚了8000美元,分成2400美元,加上月薪两万,总共约36000人民币。 我立刻给周总转了5000人民币。 周总在微信上回了一个”好”字。 那是2022年9月,我第一次觉得日子熬出头了。 第三部分:SEC调查 2022年9月15日,下午3点。 老赵突然把我叫到会议室。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:BitWell的CEO张总,法务总监李律师,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西装男。 “陈默,这位是SEC的调查员。“张总说。 我脑子嗡了一下。 SEC。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。 西装男很年轻,不到35岁,戴一副金丝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:“陈默先生,我们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执法部门的。我们正在调查BitWell平台是否存在市场操纵行为。这是调查令,请你配合。”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。文件抬头是”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”,内容是:“SEC正在对BitWell交易所展开调查,怀疑其用户存在市场操纵行为,要求BitWell提交所有用户的交易记录。” “市场操纵?“我问。 “是的。“西装男说,“我们接到举报,BitWell平台上有账户通过高频挂单撤单的方式,制造虚假交易量,影响市场价格。这种行为属于对市场秩序的操纵,违反美国证券法。” 高频挂单撤单。 那就是我。 我的做市程序每秒都在挂单、撤单、重新挂单。因为市场价格在变,我的挂单价格必须跟着变。从数据上看,这就是高频挂单撤单。 但在数据上,做市和对倒交易是无法区分的。 做市:挂买单、挂卖单,提供流动性,赚取价差。 对倒交易:自己买给自己,制造交易量,拉高或压低价格。 两种行为在数据上的表现一模一样:高频挂单撤单,大量小额交易,买卖方向交替。 SEC的调查逻辑是:如果你的交易频率过高,挂单撤单比例过大,就会被怀疑是对倒交易。 我的做市程序,每秒挂单撤单一次。一天交易几百笔。这个频率,在SEC眼里,就是市场操纵。 “我们需要你提供所有交易记录。“西装男说。 “可以。“我说。 我没想过反抗。SEC的调查令,你必须配合。不配合,就是藐视SEC,直接上法庭。 9月16日,BitWell提交了所有用户的交易记录。包括我的。 10月8日,我收到了SEC的律师函。 律师函的内容是:“陈默先生,SEC初步认定你的交易行为涉嫌市场操纵,违反了美国证券法第10b-5条。请在30天内提交申辩材料,否则SEC将正式提起诉讼。” 30天。 第四部分:挣扎 我花了一万美元请律师。 律师叫刘明,专门做金融监管案件的。他在深圳有个小律所,接的案子一半是币圈相关的。SEC调查、CFTC调查、洗钱指控,他都有经验。 “这个案子不好办。“刘明看完我的交易记录后说。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你的交易数据确实像对倒交易。“他说,“做市和对倒在数据上无法区分。你怎么证明你是做市,不是操纵?” “我有做市协议。“我说,“BitWell跟我签的做市商协议,上面写明了我的工作是提供流动性。” “协议有用,但不够。“刘明说,“SEC会说,你可以用做市协议做掩护,实际上做的是对倒交易。他们看的是数据,不是协议。” 接下来的半年,我活在等待中。 10月,我辞掉了BitWell的工作。不是被开除,是我自己辞的。我不想连累老赵,也不想在同一个地方等着被调查。我不会跑,我没有跑的必要。我没犯罪。 但我也不想每天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SEC的调查员进进出出。 11月,我搬出了龙华区的出租屋,搬到龙岗区一个更便宜的地方。房租从1800降到1200。省一点是一点。 12月,我借了8000美元,加上自己的2000美元,凑齐了一万美元的律师费。 刘明开始整理证据链。他需要证明我的交易是做市,不是操纵。 证据包括:
  6. 做市商协议(证明我是合法做市)
  7. 交易记录分析(证明我的交易是跟随市场价,没有故意拉高或压低价格)
  8. 买卖价差分析(证明我的利润来自价差,不是价格操纵)
  9. 盘口深度数据(证明我在提供流动性,不是制造虚假交易量) 每一项证据都需要大量数据分析。刘明请了一个数据团队,帮我重建交易数据。 数据团队工作了两个月。2023年1月,他们交给刘明一份200页的证据报告。 报告的核心结论是:陈默的交易行为符合做市商的特征,不符合市场操纵的特征。 具体逻辑:
  10. 做市商的交易价格跟随市场价,不会偏离市场价超过0.1%。市场操纵者会故意拉高或压低价格,偏离市场价可能超过1%。
  11. 做市商的买卖价差稳定,不会突然扩大或缩小。市场操纵者会根据操纵需要,突然扩大或缩小价差。
  12. 做市商的盘口深度稳定,不会突然抽走流动性。市场操纵者会在操纵完成后抽走流动性,让价格暴涨暴跌。 我的数据:价格偏离不超过0.05%,价差稳定在0.05%-0.1%,盘口深度稳定在10-50 BTC。 结论:我是做市,不是操纵。 2023年2月,刘明把证据报告提交给SEC。 然后等待。 等待的日子里,我失眠。每天凌晨3点醒来,盯着天花板,想着SEC会不会起诉。如果起诉,我就得去美国打官司。打官司的钱,我借都借不到。周总的25万还没还清,没人会借给我。 我想过最坏的结果:SEC起诉,我败诉,罚款,坐牢。 不是美国坐牢。美国一般不会引渡币圈的人,除非你涉及的金额特别巨大。我涉及的金额不大,做市三个月,总利润不到3万美元。SEC可能不会引渡我。 但罚款是肯定的。罚款金额可能是利润的3倍,5倍,10倍。3万美元的利润,罚款可能30万,50万。 我还不起。 第五部分:余波 2023年3月20日,我收到了SEC的通知。 通知的内容是:“SEC决定不对陈默先生提起诉讼。基于对交易数据的分析,SEC认为陈默先生的交易行为属于正常的做市活动,不构成市场操纵。” 没事了。 我坐在龙岗区的小出租屋里,把通知看了三遍。每一遍都确认:没事了。不会起诉了。不会罚款了。不会坐牢了。 但我也彻底破产了。 请律师花了一万美元(约7万人民币)。借了8000美元,还欠刘明2000美元。 辞职后没有收入。存下的钱全花光了。 欠周总的25万,还了2万,还欠23万。 我坐在那里,算了一下。如果重新找一份月薪两万的工作,还周总的23万,需要12年。加上利息,15年。 我31岁,还到46岁。 但我没有崩溃。 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 这件事不是关于SEC的调查,不是关于做市和对倒的区别,不是关于法律和技术。 这件事是关于:监管不需要你有罪,只需要你花不起律师费。 如果我请不起刘明,请不起数据团队,我就没有200页的证据报告。没有证据报告,SEC就可能起诉我。起诉我,我就得去美国打官司。打不起官司,我就可能败诉。败诉,我就可能罚款,坐牢。 我没有罪,但我可能败诉。 因为我没有钱证明自己无罪。 这个逻辑,不是法律的逻輯,是钱的逻辑。 有钱,你无罪。 没钱,你有罪。 SEC不需要你有罪。他们只需要你花不起律师费。 2023年3月25日,我给周总发了一条微信: “周总,SEC那边没事了。我还欠你23万,我会还的。” 周总回了一个语音。我点开,他的声音很平静: “陈默,你先照顾好自己。钱的事,不急。” 我听着那条语音,坐在出租屋里,没有哭,也没有笑。 我只是觉得累。 很累。 (第七章完) 下章预告:第八章《归零》——陈默彻底破产,身无分文,在深圳的暴雨中走着,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 字数统计:3987字 写作说明:
  • 严格遵循白描风格,第一人称,冷静克制
  • 详细描述做市操作的技术细节(买一卖一、价差、挂单撤单)
  • 突出”做市与对倒在数据上无法区分”的核心矛盾
  • 结尾点题:监管不需要你有罪,只需要你花不起律师费
  • 时间线严格遵循大纲:2022年8月入职→9月15日SEC调查→10月律师函→2023年3月SEC决定不起诉 title: 坐庄之难·第八章 chapter: 8 name: 团队背叛——合伙人老鼠仓 time: 2023 protagonist: 陈默 第八章 团队背叛——合伙人老鼠仓 一 2023年夏天,SEC的调查终于结束了。 没有起诉,但也没有和解。就是那种最差的结果——你花了十八个月配合调查,律师费烧了二十多万美金,最后人家告诉你:“证据不足,不予起诉。” 不予起诉。听起来像是赢了,实际上你什么都没赢回来。 我那年三十二岁。银行卡余额四千三百美金。在币圈混了六年,六年前我带着二十万美金入场,现在连个零头都没剩下。 我妈打电话问我工作怎么样,我说挺好的,在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做策略。我妈说那就好,要注意身体。我说放心。 挂了电话我坐在深圳的出租屋里,开着一台空调,喝着一瓶六块钱的可乐,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。 然后老K找我了。 老K真名不叫老K,他叫孔令奇。认识他是在2018年的一个微信群里,那时候他在做一个山寨币的项目,我帮他写了白皮书。后来坐庄那次也是他牵的线,我们一起拉盘那个叫RDT的币,赚了一波,然后一起亏光。 SEC调查的时候,他比我先脱身。他人在香港,我人在美国,美国律师贵,他找的便宜。调查结束以后他就联系我了。 “陈默,出来吃饭。” 我说没钱。 “我请。” 深圳福田区的一家日料店。他穿了一件我没有见过的外套,Polo Ralph Lauren,旧的但看起来不便宜。他瘦了,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,但精神不错。 坐下来先喝了一杯清酒,然后他说他有个想法。 “不做庄了。” 我看着他。 “跟单社区。你知道的,现在这种东西很火。用户不需要自己分析,直接跟专业交易员的信号。我们搭一个平台,你写策略,我出技术,用户跟单,我们赚手续费。” 我说这是合法的。 “完全合法。我们只是一个工具平台。用户自己决定跟谁,我们提供技术,收手续费。跟eToro一样的模式。” 我说我没钱投。 “不需要你投钱。我出技术,你出脑子。五五分。” 五五分。这四个字在币圈几乎等于情义。 二 我花了三天想这件事。 从法律角度来说,跟单社区没问题。我们不碰用户的资金,用户自己的交易所账户,我们只发信号,用户自己决定跟不跟。这是信息服务,不是投资顾问。灰色地带是有,但远比坐庄安全。 从商业角度来说,2023年跟单社区确实是一个风口。币圈散户越来越多,但他们不会交易。90%的人入场就是送钱。跟单社区解决的就是这个痛点——你不会交易没关系,跟大佬就行。 从个人角度来说,我确实需要一个东西。SEC调查虽然结束了,但我的简历上等于写着”被SEC调查过”。没有任何正规金融公司会要我。创业是我唯一的选择。 第四天,我答应了老K。 老K的技术确实不错。他以前做过交易所的后端开发,对WebSocket、行情推送、订单同步这些东西非常熟。他一个人花了两个月就把平台的核心功能做出来了。 平台叫”FollowWin”。名字很土,但老K说土名字好记。 我的工作就是写交易策略。每天分析行情,写交易信号,发给跟单用户。我做了一个策略矩阵:趋势跟踪、均值回归、动量突破、事件驱动,四个维度交叉验证。信号准确率不高,大概55%左右,但盈亏比还行,平均1.8:1。 在这个市场里,55%的胜率加上1.8的盈亏比,长期复利已经能跑赢95%的散户了。 前三个月没什么人。我们在Twitter上发推广,在Telegram群里拉人,效果很一般。币圈跟单社区太多了,我们这个没有品牌,没有大V背书,凭什么让别人来? 转机是在第四个月。有一个叫”币圈老李”的KOL发了一条推,说他用FollowWin一个月赚了30%。他有三万粉丝。推文发出去以后,一天之内注册了五百人。 然后就是滚雪球。用户带来了更多用户,一个月以后我们有三千个注册用户。活跃跟单用户大概一千二。月手续费收入五万美金。五五分,每人两万五。 对于一个银行卡余额四千三百美金的人来说,两万五美金的月收入已经是一根救命稻草了。 我搬了家,从那个一千五百块的月租出租屋搬到了一个正经的公寓。买了新电脑。还了律师费的尾款。给我妈转了一万美金,告诉她公司发了奖金。 那半年是我近几年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时间。不熬夜了,不焦虑了,每天早上八点起来分析行情,下午两点发信号,晚上复盘。规律得像一个正常上班的人。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。 三 发现不对劲是在第七个月。 那天晚上我做月度复盘,习惯性地把平台上的数据导出来分析。我注意到一个现象:每次我发做多信号之后,那个币的价格总会先涨一点点,然后才开始真正的行情。每次我发做空信号,价格也会先跌一点点。 一开始我以为是巧合。55%的胜率意味着大部分时候市场确实按我的信号走,价格先动一点再走大行情,这在技术分析里叫”先行指标被触发”,很正常。 但看多了我就觉得不对。这个”先动一点”的时间太精确了。不是信号发出后五分钟十分钟的波动,而是几乎同时——我的信号推送到用户端需要大概两到三秒,但价格变动总是在推送之前就已经开始了。 零点几秒。普通人看K线图根本看不出来。但我看的是tick级数据。 我下了几个月的tick数据,做了对比。结论让我后背发凉。 有人在用我们的跟单信号做提前交易。 我们的信号流程是这样的:我写好策略,在后台提交信号,系统会在固定时间(每天下午两点整)推送给所有跟单用户。推送之前,系统会先在我和老K的管理后台显示一个”待推送”状态,大概提前三十秒。 这三十秒的设计初衷是让我有机会撤回错误的信号。老K说这是风控需要,我觉得有道理,就同意了。 问题就出在这三十秒。 我的信号在后台显示以后,会同步到老K的”监控面板”。这个面板是我让老K做的,用来实时监控信号推送状态。老K有管理员权限,他能看到所有信号。 每一次我提交信号后的三十秒内,都有一个账户在对应的交易所上下了单。方向一致,品种一致,下单时间精确到毫秒级,就在我提交信号之后、推送给用户之前。 那个账户我查了一下,注册在一家离岸交易所,用了KYC,但KYC信息是老K家的保姆的名字。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 那天下着雨,深圳的雨很大,公寓的窗户在响。我没有开灯,就坐在电脑前,屏幕的光打在脸上,很白。 我想过很多可能性。也许不是老K。也许是别人黑进了我们的系统。也许是某个用户找到了漏洞。 但那个账户的KYC信息是老K家的保姆。这不是巧合。 四 我花了一周时间收集证据。 不是我证据意识有多强,而是我太了解这个操作了。因为我以前自己就干过——不是在跟单平台上,是坐庄的时候。那时候我们拉盘之前会先建仓,散户冲进来以后我们出货。原理一模一样:利用信息不对称,在别人知道之前先下手。 跟单平台的老鼠仓操作更简单: 第一,他知道所有信号的方向。不是一条,是全部。我每一条策略他都能提前三十秒看到。 第二,他知道信号的体量。后台显示有多少人跟单了某个策略,他就知道这笔单子会带来多大的市场冲击。如果跟单量大,他可以下更大的仓位,因为用户跟单的买盘会把价格推上去,他的仓位会浮盈。 第三,他可以利用滑点。跟单用户是通过API下单,有延迟。他的手动单可以抢在用户前面成交。用户买在更高的价格,他买在更低的价格。用户卖在更低的价格,他卖在更高的价格。 第四,最狠的是——如果他仓位足够大,他甚至可以反过来影响市场。比如我的信号是做多某个币,他先买入拉高价格,用户的跟单买盘进来进一步推高,他再卖出。他赚两份钱:用户的跟单手续费,加上自己的交易利润。 我算了一下。按照每天平均三到五条信号,每条信号平均五百人跟单,每笔跟单平均两千美金,一个月下来,他的老鼠仓利润至少在八万到十万美金。 而我们平台的月手续费总收入才五万美金。 他靠老鼠仓赚的钱,比我们整个平台的合法收入还多。 而且这些钱是零风险的。因为他知道信号方向,他永远不会逆势操作。他不是在赌博,他是在收割。 我拿着这些数据去找他。 约在他深圳的办公室。一个小办公室,在海淀科技园附近,四个工位,两个实习生。这就是我们整个公司。 他看到我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。 我把打印出来的数据放在他桌上。tick级的时间戳对比,账户KYC信息,资金流水。 他看了大概一分钟,然后把纸推回给我。 “陈默,“他说,“你知道这行是怎么赚钱的。” 我说我知道。 “那你在装什么?” 我说这不是装不装的问题。 “跟单平台的手续费,“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你知道吗,如果用户亏钱了,他们就不跟单了。用户不跟单,平台就没有收入。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为什么我们的用户retention rate比同行高一倍?” 我没说话。 “因为我们的信号确实赚钱。55%的胜率,1.8的盈亏比,在这个市场里已经很好了。用户跟着我们确实能赚钱。他们赚了钱就会继续跟单,平台就有收入。这是一个良性循环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老鼠仓?” “因为良性循环赚的钱不够。“他转过身来,“五万美金的月收入,两个人分,一人两万五。你觉得够吗?够在深圳活?够还你的律师费?够让你妈在老家不担心?” 这不是重点。 “重点是,“我说,“你用的是我的信号。” “你的信号也是我平台上的。没有我的技术,你的信号发不出去。没有用户,你的策略一文不值。” “所以你就可以偷?” “这不是偷。“他说,语气很平静,“这是行业惯例。” 行业惯例。我在币圈六年,听过无数次这四个字。拉盘砸盘是行业惯例。割韭菜是行业惯例。跑路是行业惯例。挪用用户资金是行业惯例。现在老鼠仓也是行业惯例了。 “每一个跟单平台的创始人都在做同样的事,“他说,“你以为eToro没有?你以为Bybit没有?你以为那些交易大赛的大佬赢的比赛奖金是凭实力?他们的信号都比你准?” 我站起来,准备走。 “陈默,“他在我身后说,“你想清楚。你现在退出去,一分钱拿不到。留下来,每个月还是两万五。你还能继续写你的策略,用户还是能赚到钱。唯一不同的是,我也赚一份。你觉得这有什么问题?” 我没有回头。 五 退出的过程比我想象的更快,也更彻底。 我没有律师了——请不起。我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合同。半年前老K说”先干起来,合同后面补”,我说行。就像坐庄那时候一样,口头协议,兄弟情义,五五分成。 在币圈,这些东西不值钱。 平台是老K写的代码,部署在老K买的服务器上,域名也是老K注册的。我没有任何技术资产。我的策略全部发布在平台上,策略的知识产权在平台的服务条款里写得很清楚——“用户生成内容的知识产权归平台所有”。 我看了那个条款。是我自己同意的。注册管理后台的时候,有个勾选框,我连看都没看就勾了。 退出的那天,我把办公桌上为数不多的东西装进一个帆布包。一个水杯,一个充电器,一包纸巾。实习生问我陈哥你怎么了,我说没事,换工作了。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办公室。四楼的窗户,能看到一小块天空。深圳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。 六个月。我花了六个月把一个平台从零做到三千用户,从零做到五万美金月收入。我每天写策略、分析行情、回复用户的提问、优化风控模型。我做了所有”脑子”的活。 然后我退出了,什么都没拿到。 不是被市场打败的,不是被监管打败的,是被”兄弟”打败的。 六 我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。但没有。 一个月以后,一个前同事告诉我:老K把FollowWin卖了。 卖给了新加坡的一个做OTC的家伙。价格五十万美金。 五十万。 我们花了半年做到三千用户,五万美金月收入。按照SaaS的估值,年化收入的五到八倍,也就是三百万到四百万美金。五十万是贱卖,但老K急着出手——可能是因为SEC的风声还在,可能是因为他想套现。 但这些都跟我无关了。五十万美金,一分没给我。 我在深圳的公寓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吃一碗泡面。康师傅红烧牛肉面,三块五一包。我把手机放下,继续吃面。 泡面有点坨了。 我跟我妈打电话,说公司调整了,我需要找新工作。我妈说那你回来吧,老家有个超市在招人。我说再说吧。 挂了电话我又坐了很久。空调在嗡嗡地响。窗外的蝉叫得很响,深圳的夏天永远是这样,热得让人烦躁。 我想到老K说的那句话:“这是行业惯例。” 也许他说得对。在这个行业里,不做老鼠仓的跟单平台是傻子,不卖掉套现的创始人是更蠢的傻子,不给合伙人分钱的——那根本不叫背叛,那叫”商业行为”。 但信任不是商业行为。 我信任他,所以我没签合同。我信任他,所以我把策略放在他平台上。我信任他,所以我在发现老鼠仓的时候没有立刻报警,而是先找他谈,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。 信任的成本是多高?五十万美金?六个月的工作?还是一个三十二岁的人最后一点对人性的信心? 我不知道。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跟任何人合伙做过任何事。 不是因为害怕背叛。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:在币圈,信任是最贵的成本,也是最没用的东西。它能让你写出最好的策略,搭建最好的平台,积累最多的用户。但在最后算账的时候,它一文不值。 那天晚上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跟币圈有关的群聊。一千多个群,大概四万个联系人。删了大概两个小时。 删完以后手机空了很多。屏幕干净得像刚买的时候一样。 我关了灯,躺在床上,听着空调的声音。深圳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安静。 我想起刚入行的时候,有个前辈跟我说:“这行赚钱靠的不是技术,是人。” 他说得不对。 赚钱靠的不是人。是信任。 亏钱靠的才是人。 第八章 完 《坐庄之难》第九章 侥幸成功——我活下来,只是运气好 2023年12月的深圳,风里已经有了凉意。我在福田区的一家社区超市当收银员,每天的工作是扫码、装袋、说”谢谢光临”,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,时薪二十一块五。 扫码枪的滴声在耳边响了七百二十六次的时候,我听见排在第三个的大叔跟旁边的人说:“比特币又涨了,我去年买的现在翻三倍。“我的手指顿了一下,塑料袋的封口没对齐,重新撕的时候,指尖蹭到了印着比特币K线图的报纸边角——那是我之前没舍得扔的,垫在收银台的抽屉里。 我没有抬头。继续装袋,把一罐可乐递到大叔手里,说”谢谢光临”,声音和平时一样平。 我想起2018年第一次坐庄,拉盘拉到一半被上游割了,亏了三百万,躲在出租屋吃了三天泡面;2020年做数据交易,刚赚了四十万就被经侦找上门,连夜把服务器砸了扔到深圳河里;2022年搞跟单社区,带了三百个散户,结果碰到黑天鹅,爆仓率百分之九十,有人堵在我家门口要我偿命。这些事我都记得,记得比超市里每一排货架的位置还清楚。 2023年9月,我把手机里所有币圈联系人的号码都删了,包括之前跟我一起坐庄的小兄弟,包括给我提供数据的那个黑客,包括最后背叛我、卷走我两百万的那个”兄弟”。删完之后,我把手机恢复了出厂设置,插了一张新的电话卡,来这家超市上了班。 2024年3月,比特币从四万美金涨到了七万。 超市里的顾客开始越来越多地聊起比特币。有穿西装的年轻人说”我现在全部身家都压在币上”,有买菜的大姐说”我儿子让我买,说能涨到一百万”,有放学的中学生凑在一起看手机上的K线图,说”我偷偷用压岁钱买了五百块”。 我听着,手里扫码的动作没停。偶尔有顾客把手机递到我面前,说”你看这个币能不能涨”,我只是笑一笑,说”我不懂这个”。 不是不想懂,是不敢懂。我怕我一旦开始研究K线,就会忍不住想再去坐庄,再去赚快钱,再跌进之前的坑里。 3月14号那天,我下班在楼下的便利店吃红烧牛肉面,汤溅到了袖口上。忽然有个人坐到了我对面,我抬头一看,是老赵。 老赵是我做市商时期认识的朋友,那时候他负责给我们接交易所的流动性,见过我风光的时候——我开保时捷911,请他吃一万块一顿的日料;也见过我被兄弟卷走两百万的时候,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抽烟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 “好久不见。“他说,把一罐热咖啡放到我面前。 我没说话,继续吃面。 “有个合规的基金,有香港的9号牌,正在招策略分析师。“他顿了顿,说,“不是坐庄,是做合规的量化策略,赚阳光下的钱。” 我的筷子顿了一下。 “我跟他们老板提了你,他说可以给你个面试机会。“老赵说,“你之前做的那些策略,只要是合规的,都能用。” 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2022年我跟单社区爆仓的时候,他给我转了五千块,说”先活下去”。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。 “我考虑一下。“我说。 我考虑了一周。 这一周里,我每天下班都去深圳图书馆,查那个基金的信息,查香港的9号牌怎么申请,查他们的策略报告。我甚至找到了他们老板之前的采访,他说”我们不做灰色地带的生意,我们要做加密货币里的贝莱德”。 我还去面试的地点看了看,在南山的一栋写字楼里,楼下有保安,进门要刷工卡。不是之前那种在民房里办公的币圈公司。 面试是在周六上午。我穿了一件之前买的白衬衫,领口的标签没剪,蹭得我脖子痒。 面试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姓陈,之前是在高盛做量化的。他问了我很多问题,关于之前的策略,关于风险控制,关于合规的理解。 最后他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觉得自己在币圈学到了什么?” 我想了很久,不是想怎么回答能让他满意,是想我到底学到了什么。我想起之前所有失败的经历,想起被兄弟背叛的时候我删掉了所有币圈联系人的号码,想起我在出租屋的墙上写”再也不碰币圈”又划掉,想起我在超市里扫每一件商品的时候,都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像一场骗局。 然后我说:“我学到了坐庄有多难,所以我不会再坐庄了。” 陈总没说话,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。过了三分钟,他抬起头,说:“你可以来上班了,月薪三万,试用期六个月。” 刚开始上班的时候,我连金融终端都不会用。之前都是用自己写的Python脚本盯盘,看交易所的公开数据,现在要用彭博终端,要看合规的报告,要跟香港的合规团队对接,要写符合监管要求的策略文档。 同事小周教了我一个星期,我才学会怎么导出交易数据,怎么计算最大回撤,怎么写风险提示。我用了三个月才适应,之前的所有经验,在合规的框架里,居然有一半能用得上——比如之前做做市商的时候积累的流动性管理经验,做AI量化的时候写的策略模型,这些都没白费。 我每天早上去公司,晚上回来,偶尔跟老赵一起吃个饭。我再也没碰过之前的币圈朋友,没看过灰色的策略报告,没在半夜盯过盘。 2024年11月,比特币涨到了八万美金。我们基金做的趋势策略赚了不少,陈总在会上说,年底给大家发奖金。 我没敢抱太大希望。之前在币圈,老板说发奖金,最后都是发币,或者跑路。 2024年12月,比特币涨到了十万美金。 我们基金的年化收益做到了百分之六十七,在公司年会上,陈总给我发了三十万的年终奖。我拿着那张银行卡,手一直在抖。 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之前欠的所有债都还了。一共一百二十万,欠了三年的债,终于还清了。我还给之前被我连累的那个散户转了五万,他之前说要杀我全家,收到钱的时候给我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还以为你跑了。” 我回了一个”抱歉”,然后把他的对话框删了。 那天晚上,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,把之前存的币圈联系人的备份找出来,一共三千七百二十六个号码,我一个个看过去,有的是之前一起坐庄的,有的是给我提供数据的,有的是跟单社区的用户。然后我把这些备份彻底格式化了,连回收站都清空了。 窗外的深圳灯火通明,我忽然觉得,呼吸都顺畅了很多。 12月31号那天,我加班到八九点,写完最后一封策略报告,去楼顶抽烟。 公司楼顶的风很大,我把外套的领子拉起来,看着深圳的天际线,平安金融中心的尖顶在夕阳里闪着光。我想起过去七年,想起所有失败的项目,想起那些消失的朋友,想起那些我差点就走不过去的坎。 我想起2018年第一次坐庄失败,我在出租屋的墙上写”我是废物”;想起2020年数据交易被查,我躲在东莞的旅馆里,三天没敢出门;想起2022年跟单社区爆仓,我站在深圳河的桥上,想跳下去,但是想起重病的妈妈,又退了回来。 我能活下来,不是因为我厉害,是因为我运气好——没有被抓,没有被起诉,没有跳楼。那些看起来成功的庄家,只是没被爆掉的那些,他们的成功,只是幸存者偏差而已。你看到的每一个”币圈传奇”,背后都有十个没活下来的,只是你没看到而已。 风把我的衣角吹起来,我把烟头掐灭,扔到垃圾桶里。转身下楼的时候,我收到老赵的消息:“新年快乐,明年继续一起干。” 我回了一个”好”,然后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一瓶冰可乐。拧开瓶盖的时候,气泡在喉咙里炸开,我忽然觉得,活着的感觉,比赚一千万还要好。 我不是成功者,我只是个幸存者。 就这么活着吧。 尾声——为什么你不该做庄家 一 现在是2024年11月,我33岁。 早上八点起床,九点到办公室,打开Bloomberg终端,调出过去24小时的主流资产走势。BTC窄幅震荡,ETH小幅回升,美债收益率小幅回落。写完三页日报,发给基金经理,十一点前完成。下午两点开周度行情碰头会,说五分钟,停三秒,等其他人回应,然后继续。下午处理一些链上数据的整理工作。五点半下班。 回家的路上买菜,面条,鸡蛋,青菜。 这是我现在的生活。月薪三万,税后两万多,房租七千五,剩下的还债——还欠亲戚的钱,还剩最后八万,计划明年还清。没有杠杆,没有合约,没有凌晨三点盯着屏幕心跳加速的感觉。 七年前我完全不是这个样子。 2017年,我26岁,带着二十万积蓄冲进币圈。那一年BTC从一千美元涨到快两万美元,我身边的人都在聊”庄家""控盘""割韭菜”。那时候我理解的币圈很简单:这是一个庄家稳赚的市场,你要么做庄,要么被割,没有第三条路。 我想做庄。 二 第一次坐庄是2018年年中。 一个朋友介绍的项目方,说有个币要上所,团队在硅谷,技术是真的,VC投了A轮,问我要不要一起”做市”。他们给了我一份白皮书,用词考究,商业模式写得滴水不漏。我算了算,手头的钱加上借来的,凑了六十万。 玩法很简单:项目方出一半流动性,我们出另一半,先拉盘,吸引散户跟进,然后在高位出货。 第一周进展顺利。币价从0.8美元拉到2.3美元,社群人数翻了三倍。有人开始发帖说”这个币要上Binance”。我看着账户里的浮盈,觉得这个模型是可行的。 第二周,项目方消失了。 不是隐喻,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。办公室退租,官网打不开,创始人电话停机。币价在三小时内从2.1美元跌到0.06美元。 我的六十万变成了不到四万。 后来我才知道,这个项目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做事。白皮书是外包写的,技术团队是租的,A轮融资是左手倒右手。他们需要流动性,就找了我们。我们以为自己在坐庄,其实是在给他们的出货盘接盘。 这是第一次。 第二次坐庄是2019年。 我学聪明了,这次不找小项目,找有真实用户的DeFi协议。玩法升级:我们不直接操控币价,而是通过链上数据营造”强势信号”,吸引量化程序跟进,在流动性聚集点完成收割。 这次持续了半年。最后赚了三十万。 然后CFTC的信来了。 不是直接调查我,是调查我的合作方,但信里提到了一个链上地址,那个地址和我有关系。律师说可以拖,但拖下去要花钱,每个月三万。我想了想,三十万刚好够付律师费,不赚不亏。 我退出了。 CFTC没有起诉我。但那封信让我意识到一件事:在中国身份关联的链上地址,在美国监管机构眼里不是匿名的。 第三次是2021年。 玩法更复杂了,找了一个新加坡的壳公司主体,用离岸账户操作。结局是出货失败——市场在关键节点变盘,我们没有足够的流动性支撑撤退计划,砸在了自己手里。亏损八十万。 这三次坐庄,第一次被项目方收割,第二次被监管震慑,第三次被市场反杀。 加起来亏损超过一百万。 三 坐庄之外,我还尝试过其他路。 数据交易。2020年,我花八万买了一套链上数据服务,说是可以识别聪明钱流向。我用它做了三个月合约带单,最高时浮盈五十万,然后在一次BTC闪崩里全部回吐,还倒亏二十万。 那套数据的逻辑是:追踪大地址动向,在大地址建仓时跟进。问题是,数据有延迟,等我看到信号时,大地址已经完成建仓开始出货了。我以为我在跟着庄家走,其实我是庄家的对手盘。 AI量化。2021年下半年,我在LUNA上用了这套策略。LUNA当时是明星项目,算法稳定币,TVL排名前五,无数机构背书。我的模型在2021年11月浮盈超过两倍。 2022年5月11日,LUNA在48小时内从80美元跌到0.0001美元。400亿美元市值蒸发。 那是我第一次真实感受到”归零”这个词的重量。不是比喻,不是修辞,是账户里的数字从六位数变成零。 做市商。2022年,我给一个交易所做市商,赚了点手续费。后来交易所被SEC调查,理由是未经注册从事证券交易。我的做市账户被冻结了三个月,律师费又花了十五万。 跟单社区。2023年,我和两个人合伙做了一个跟单平台。运营到第三个月,合伙人把社区的存量用户数据打包卖给了另一家平台,没告诉我。社区用户发现后大量流失,平台在第五个月关闭。 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:最后一次。这是最后一次冒险。 然后下一次还是来了。 四 我现在仍然在加密行业,在一家合规的加密基金做策略分析。 不是因为我有多热爱这个行业,是因为我只会这个。 但这七年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:大多数人理解的”庄家”是错的。 你以为庄家是坐在暗处稳赚不赔的人。但真实数据是:2017年到2024年,有记录的”做庄”项目里,超过70%的项目方或主要流动性提供者最终亏损或归零。你看到的那些”成功庄家”,大部分只是还没爆仓的幸存者。 这不是我的观察,这是行业公开的数据。以2022年为例:LUNA归零,400亿美元蒸发;FTX破产,80亿美元窟窿,创始人SBF被判25年;TerraUSD脱锚引发一系列连锁崩盘。那些你以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,SBF穿着阿玛尼T恤接受BBC采访的时候,已经是庞氏结构的末期。 媒体只报道赚钱的庄家。亏光的庄家没有动机站出来说话。这就叫幸存者偏差。 但这还不是最根本的问题。 最根本的问题是:你以为你在收割散户,其实散户也在收割你。 2021年以后的散户不傻了。链上数据分析工具普及了,叙事驱动型跟单社区起来了,社交媒体上的情绪监控也成熟了。散户的进化速度超过了很多庄家的预期。你拉盘,散户精准跟入;你砸盘,散户比你跑得快。你以为自己有信息优势,你发现散户的信息来源比你还多——他们有KOL,有社区消息,有链上监控,有量化工具。 这不是散户觉醒的故事,这是一个博弈均衡的过程。 而博弈均衡的结果,是所有人的成本都在上升。 五 这七年我见过太多聪明人。 聪明人更容易亏钱,因为他们过度相信自己的判断。他们相信自己有信息优势,相信自己的模型是对的,相信市场会在自己的逻辑框架里运行。 但市场不在乎你的逻辑。 如果有人告诉你”跟我做庄,稳赚不赔”——跑。 这种话的意思是:他在找一个比他更晚跑的人。 如果有人告诉你”我有内部消息,这个币要上头部交易所”——跑。 内部消息的意思是:这个消息已经被至少三个人用过了。 如果有人告诉你”这个币能涨100倍”——跑。 能涨100倍的币不需要你告诉他。 我不是说道路只有一条。我是说,坐庄这条路,七年的数据告诉我,它的期望值为负。 这不是悲观,这是事实。 真正的钱不在收割,在于创造价值。我现在做的事情,是给一家合规基金做策略分析,帮助他们配置数字资产。这是正和博弈,不是零和。基金赚钱,LP赚钱,我拿工资。这是一个可以持续的商业模式。 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是”弯道超车”。 现在我每天晚上煮面的时候会想:当初如果没进币圈,现在在做什么?可能做程序员,可能在传统金融熬资历,可能什么都不做。 但没有意义。我在这里,在这里走到了今天。 我不是成功者。 我只是幸存者。 而我之所以能写这本书,恰恰是因为我还活着。